這段記憶不隻屬於一代人
知青文學在中國熱了三十年,幾乎與改革同程。每每在人們覺得這個題材已經窮盡各種言說可能的時候,就會有新的作品集中出現,並提供更新或更深的觀察面向,由延安市委主編、中央編譯出版社出版的《北京知青與延安叢書》就是這樣的新作品。這或許是一個提醒:“知青”不僅僅是一代人的記憶、一個年代的符號,其實也在動態地影響著我們的社會歷史進程,而對它的解讀與反思,也已經汩汩流入了我們的文化心理。
在最近的一次採訪中,曾以知青小說蜚聲海內的作家梁曉聲、肖復興,都不約而同地表達了要與知青文學“告別”的意思,但也同時承認,知青文學現在又有了升溫的趨勢。與其說這種“告別”與“升溫”源自作家的選擇或出版人的策劃,還不如說源自我們這個社會對知青歷史的節律性反芻。
對有閱歷的中國人而言,“知青”二字帶著復雜的意向。這裡面有青春也有苦難,有家國情懷也有鄉土眷戀,有理想主義也有群體無意識,有在政治運動中張弛的個體命運,也有個體生活必須背負的社會文化與意識形態。這段短短的歷史,對制度、文化、國民性與復雜中國的展示達到了一個相當的深度,已經成為了之后幾十年社會批判、文化批判的重要資源和參照。無怪乎在每個社會轉型的節點上,我們都會不由自主地回頭望向那裡。
還有另一個原因。今天,那1700萬先經歷了上山下鄉磨煉、后經歷了改革開放洗禮的知識青年們,早已進入了中年階段,從年齡層上講,已經是社會的中堅。他們的閱歷已經成為了這個國家的歷史,他們的觀念與視野也在深度地雕刻著當代社會文化,觀察與梳理這一代人的心靈史,其實也是追溯社會發展的來路,尋找社會未來的走向。別忘了那個富有象征意義的事情:正是四十年前那位在延安梁家河下鄉、並擔任大隊支書的青年,今天在領導著21世紀的中國。
紅色延安曾接納了28000名北京知識青年,《北京知青與延安叢書》承載了他們中很多人的故事、回憶與心路歷程。如果說知識青年是一個特殊的群體,那麼北京赴延安的知青群體又尤為特別。從北京赴延安,是下鄉,也是回到紅色中國的精神家園﹔從延安回北京,則是重新走了一遍中國革命和解放的歷程。在這當中,延安被賦予了“廣闊天地”和“精神家園”的雙重意向,與之相應,兩萬八千名北京青年則同時經歷了“下鄉”與“尋根”的旅程。與同類作品相比,將北京知青的延安歲月記錄下來,也許有著更豐富的滋味。
可以預見,這套叢書肯定會引起有知青經歷的人們的共鳴,同樣值得人文領域的研究者們解讀。但我想,也應該有更多的年輕讀者讀一讀它,關注一下這群四十年前的同齡人。畢竟,這段記憶不隻屬於一代人,它為理解今天的中國社會提供了一個文化背景、時間維度,也展現了一種在荒原上開山拓路、尋找自我的青春。而后者,正是高考恢復、教育正規化后的幾代人所陌生的成長方式。
更何況,代際理解從來都是社會共識的重要組成。幾代人的情感能流動起來,才有綿延不斷的文化史。(光明日報評論員 劉文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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