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派人來”
1984年元旦過后,傅志寰離開株洲,調入鐵道部科技局,5年后,他又調任哈爾濱鐵路局局長。在此之前,傅志寰一直在科研單位和機關工作,與生產一線接觸不多,這次調任給了他一個熟悉鐵路運輸工作的機會。
哈爾濱鐵路局管轄范圍內有7000公裡的鐵道線、25萬名職工。管區內冬季氣溫低,工作和生活條件相當艱苦。要管好這樣大的一個鐵路運輸企業,對傅志寰來說是嚴峻的挑戰。
上任第一年,老天給了他一個下馬威。“那年冬天冷得出奇,哈爾濱氣溫少有地降到零下30多攝氏度。那裡的蒸汽機車一旦遇到溫度低,就‘燒不上汽’,不但沒勁,還常常引發列車坡停事故。機車乘務員在這種季節裡也是最遭罪的。”傅志寰對記者說。
綏化至佳木斯是一條繁忙干線,坡道又多又陡,對司機的技術要求很高。那一年的大年三十,風勁天寒,一趟貨物列車停下后,趴在原地動不了,造成全線癱瘓,原因主要在於嚴寒下機車馬力下降。但也有職工缺乏積極性的問題。當時干多干少一個樣,司機難免有怨氣。停下擋道的列車必須開走,司機卻報告說自己無能為力。情急之下,負責臨陣指揮的分局長李鳳岐在調度台用無線電話吼了一嗓子:“哪位司機是共產黨員?!”一名司機自告奮勇開走了擋道的列車,這才疏解了全線。這件事讓傅志寰至今記憶猶新。
還有一次,大水沖斷了濱綏線,一列客車進退兩難,在荒野停了兩天,和外界失去了聯系,沒飯吃,沒水喝。全靠30多歲的列車長組織乘務員到附近的村子裡去擔水、買米,千余名旅客才安定下來。線路開通后,在旅客面前表現剛強的列車長,一見到傅志寰就哭了。
另一方面,傅志寰得以廣泛地接觸社會。剛到哈爾濱時,一名“文革”期間曾受過沖擊的職工闖進辦公室,要求落實政策。傅志寰解釋,因為自己初來乍到,需要時間了解情況。上訪者認為他在推脫,怒氣沖沖地把辦公桌上的電話和茶杯摔在了地上。“這樣的事我之前從未經歷過。事后自己反復思索,覺得盡管上訪人員的做法欠妥,但對他們的問題不能回避,應該妥善處理。后來鐵路局也相應地採取了一些解決辦法。”傅志寰說。
“同一件事情,我聽到的反映有時候卻是不同的。有人說,自己做了什麼,旅客如何滿意,而旅客卻不認可。我相信誰呢?私訪是一種方式,能看到真實情況。”傅志寰說。
然而有些基層工作人員也有對付的辦法。某些大車站,一旦發現有領導出現,就播放歌曲《毛主席派人來》。稍不留意,行蹤就暴露了。私訪時,傅志寰常常隻帶個秘書。
“在哈爾濱鐵路局工作的兩年,學到了許多在學校裡沒學到的東西,相當於又上了一次社會大學。”傅志寰說。
領導鐵路大提速
1981年,傅志寰在德國進修了一年,經常乘坐時速200公裡的火車出行。他從此盤算著有朝一日能夠提高中國的列車速度,但當時這似乎只是一個美好願望。
1991年,傅志寰從哈爾濱調回北京,先后任鐵道部副部長、部長。有了實現願望的平台后,客車大面積提速成為了他的工作重點。
上世紀90年代初,我國鐵路客車平均旅行時速隻有48公裡,最高時速徘徊在80—100公裡。傅志寰認為,如果再不提速,很多人將不會選擇乘火車出行了。
為此,傅志寰牽頭組織了系列提速試驗,研制提速機車車輛,后來又向部黨組提出,實行既有繁忙干線的大面積提速。鐵道部採納了他的意見,做出大提速的決定。不過,提速是個系統工程,線路小半徑曲線需要改造,原有道岔必須更新,電力接觸網應該調整,信號要求升級,機車車輛也得換代。“難點很多,概括起來:一是擔心安全,二是缺錢。”傅志寰說。
由於提速風險很大,一些朋友勸他“三思”。但傅志寰認為,可以通過採用新技術、加強管理的辦法確保安全,減少投資。提速后,快速列車最高時速達到160公裡,廣深線電動車組時速達到200公裡,開行“夕發朝至”列車。在參與和領導了全路第一次大提速之后,傅志寰又相繼領導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大提速。后來的事實也証明,安全沒有問題,效益很好。
1999年,我國第一條秦皇島—沈陽客運專線(高速鐵路)開工建設,研制了高速電動車組。兩年后,在這條鐵路上,創造了每小時321.5公裡的當時中國鐵路第一速。“這不僅為隨后的高速鐵路建設提供了技術支撐,還積累了建設和管理經驗,培訓了一批人才。”傅志寰說。
1998 年,傅志寰(前排中)在行駛的列車上指揮提速試驗
2001 年,傅志寰(左三)在青海秀水河附近的青藏鐵路建設工地上。
2013 年12 月26 日,2014 年春運尚未開始,旅客就已經擠滿了蘇州火車站候車大廳。
琢磨鐵路改革方案
剛擔任部長時,傅志寰用“如履薄冰”來形容自己的感受。他對環球人物雜志記者回憶說:“那幾年晚上經常睡不好覺。”
確保鐵路運輸3年扭虧,是國務院對傅志寰的要求。1998年是第一年,當時金融危機席卷亞洲,貨源不足,運輸收入直線下降。此外,由於碰上百年不遇的洪水,運輸收入沒有完成計劃。傅志寰壓力很大,他認為除了外部環境,要盡快扭虧,必須觸動深層次問題——鐵路管理體制不適應市場的變化。
作為改革第一步,傅志寰帶領黨組做出決定,對鐵路局實行資產經營責任制。1999年初,鐵道部舉行了簽訂責任書儀式,傅志寰與各鐵路局局長、黨委書記簽訂為期兩年的扭虧減虧責任狀。一名中央電視台記者在現場問傅志寰:如果全路不能扭虧怎麼辦?傅志寰說:“完不成既定目標,我帶領部黨組成員集體辭職。”經過上下共同努力,當年全路完成了運量大幅增長,提前實現了扭虧目標。
然而,比起資產經營責任制,鐵路管理體制改革則難得多。“政企不分的鐵路就像個小社會,除了運輸以外,建筑、工業、學校乃至公檢法一應俱全。有人曾開玩笑,鐵路除了火葬場以外什麼都不缺。”傅志寰對環球人物雜志記者說,“管理體制改革,要先易后難,首先應該掃清外圍,即剝離輔助,精干主體。2000年,鐵道部將鐵路工程、機車車輛工業等五大公司、10所高校整體劃出。通過分流減員,鐵路職工總數減少了80萬人。”
相比外圍輔助機構的分離,鐵路運輸主業管理體制改革則更不容易。對此,鐵道部黨組達成共識,鐵路改革就是要推進“政企分開、企業重組、市場經營”。其中,政企分開是前提,市場經營是方向,做到這兩條並不太難,最大的難點在企業重組上。“鐵路局不是理想的經營主體,不是真正的企業。因此,改革的關鍵問題是鐵路局的重組,把新企業立起來,使其能夠在市場裡獨立運作。當時有4種重組方案:一是成立全國鐵路運輸總公司,可較快實行政企分開,但無法打破壟斷﹔二是按區域組建若干鐵路公司,可適度打破壟斷,但不利於保持路網統一,而且對於某一地區而言仍然是壟斷的﹔三是以鐵路干線為主體,構建幾個大公司,但我國大部分鐵路基本不具備組建干線公司的條件﹔四是實行“網運分離”。這是歐洲國家鐵路普遍採用的模式,把鐵路網與運輸經營業務分離,組建一個國家路網公司及若干個客運公司和貨運公司,分類管理,但協調難度較大。
傅志寰認為,“網運分離”比較適合中國國情。“中國的鐵路能力本來就很緊張,保持一張網,效率相對較高。路網由國家管、國家建,各個運輸公司的列車都能在上面跑,彼此之間形成競爭。”
然而,改革方案涉及面很寬,爭議始終未曾停息。“盡管有的咨詢機構建議把鐵路按地區分拆成幾個公司,不過我還是更傾向於‘網運分離’。”傅志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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