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白杨
冬
3
大学毕业后,我和他在不同的地方生活。这让我有机会时不时收到他的信,当然都是毛笔写的,有些写在空白的新闻纸上,有些写在宣纸上,或大或小,不拘形式,收到后,我总觉得既看到了信,又看到了他写信那个瞬间的样子。不记得他下功夫练过小楷,但他的小楷却是相当工整,工整中又透着灵秀,和大字是完全不同的味道。我曾问他:”是否练过鲁迅的小楷?”他说:”没练过,但喜欢鲁迅的手稿。”看来,读帖亦如临帖,心临甚于手临。他的小楷,结体和气息的确颇有鲁迅书信和手稿的风范。我想,等他更加”德高望重”的时候,将这些书信结集出版,一定很有意思。
4
克利看上去像个粗人,大大咧咧,粗枝大叶,其实不尽然。据我了解,他的另一面却是相当细致柔软。大学的最后两年,他和我是学生书画社的正副社长,一同住在活动室里。对他细致甚至脆弱的一面,我多有体会。有不少事情会令他焦心如焚,鲜见他长吁短叹,但是,有时候他会突然静坐不语,渺然冥思,一味凶狠地抽烟,如入无人之境,眼神里有真切的痛楚和哀伤。毕业后我先获分配,离校的时候他不在,他后来写信告诉我,他回到宿舍时,我走了,他找到一枚小小的蔫苹果,坐在桌旁边啃边流泪。克利和奶奶关系很好,出差回来总是第一时间去看望奶奶,一见奶奶立即显出平常难得一见的孩子气,全没有故意的客套,进屋之后,先脱了鞋子躺在奶奶的床上,再和奶奶说几句笑话,然后吃一顿奶奶的饭、喝几口奶奶的茶,就满足地离开了。奶奶和孙子之间有一种大气而细腻的高于任何言语的联系,如今想来,印象愈加深刻。奶奶归真时,我没缘送别后来看了一组照片,其中的克利有一种吓我一跳的表情:黑洞般的绝望和悲伤,因为受到适度克制,所以才更加惊心动魄。克利身为领导,可能会被认为处事欠果断,有时甚至是软弱,这是因为他总是习惯于原谅人、体贴人,再不可饶恕的错误,他都可以减去三分愤怒,蔼然视之。当时看来,他可能是错的,时过境迁,则令人生敬。他的粗和他的细,实在是一个完美的内在结构,互为表里,共同造就了马克利这个人,模糊又清晰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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