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手斬得小樓蘭——開國將軍抗日戰爭口述筆記【4】

·★·顏文斌少將：

燒了日軍半條街

顏文斌將軍身體壯實，虎頭圓腦，濃眉上挑，目光炯炯如炬。軍裝革履，刀礪面目，須眉蒼涼，儼然飽經風霜之人。將軍每戰動員，揮拳隻一言：“怕死的給我滾蛋！”吼聲如雷，如有動搖者，即揮槍指之，無有臨陣脫逃者也。

2014年4月9日，顏文斌將軍逝世，享年百歲。從戎一生，身先士卒的顏文斌將軍遍體戰傷。將軍生前於大連黑石礁干休所休息，曾向余脫衣挽褲示戰傷，細述始末，頭、臂、胸、腰、臀、腿，共十八處傷痕，為十次重創，三次開刀所致。顏文斌將軍是負傷次數最多的開國將軍之一。

顏文斌將軍戰傷累累也戰功累累，作戰勝多敗少，但對敗戰記憶更深。

1939年秋，太行四分區組織攻打河北平山城，時任營長的顏文斌將軍率一百余名官兵擔任攻城敢死隊員，將軍身先士卒沖在最前面。攻進城后，將軍率先爬上日軍一座碉堡。外面有一個鬼子哨兵，將軍一刀猛砍下去，哨兵應聲而倒。接著摸進碉堡，把五六個手榴彈扔進去，日軍數十人被炸得鬼哭狼嚎。

顏文斌少將 （一九一五—二○一四）

將軍言，我們出發時腰挂手榴彈、背插大刀，每人都背著灌滿汽油的水壺。平山城的日軍軍營是我下命令燒的，燒了半條街，二百多鬼子，上千偽軍大部分都被消滅了。但這時因后續部隊未能跟進，日軍瘋狂反扑，打開的缺口又被封死，將軍與敢死隊員們隻得在城內，與日軍苦苦血戰，終於寡不敵眾，左沖右突，百余人僅二十余人生還。

將軍回憶，是日深夜，顏文斌與部分敢死隊員們從三點打到七點，一邊與日軍肉搏，一邊往城外沖。次日清晨，天將亮，顏文斌率領僅剩下的二十多人沖到城牆上。此時，日軍也四面圍上來。將軍一人對決三四名日本兵，眼睛都殺紅了。正戰酣間，敵從暗處射來一顆子彈正中將軍。

其他人都沖出去了，唯將軍從城牆上栽下來，滾入城外的護城壕塹。天將曉，壕塹暴露在日軍碉堡視線之內。顏文斌將軍以一日軍死尸壓於身，不敢妄動，幸好日軍一日未察。挨至天黑，將軍悄悄地爬進了一片高粱地裡。又待了一天一夜后，被平山地下黨的便衣找到，送回了部隊。

將軍繼言，十多個地下黨便衣鑽進高粱地裡把我找到了。領頭的問我：“你是不是顏營長？”我當時怕他們是漢奸，回答：“我不是。”他們互相使了眼色，便把我扶起來帶走。我想，如果是敵人，就會向南走﹔如果是自己人，就向北走，過河。果然到了河邊，八個便衣把我抬起來過河，過了河我就放心了，對他們說：“我就是顏營長啊！”他們會心地笑了，說，我們是地下黨派來找你的。一見到你就覺得像，個子矮矮的，江西口音。”

將軍回憶道：“我就這樣回部隊了，沒有死啊！我們進去一百多人，有七八十人沒有回來啊！他媽的，那仗打得凶打得苦打得窩囊啊！”

以后的歲月裡，將軍經常念叨是役，念叨是役犧牲的戰友，念叨那一仗組織得不夠嚴密，后續部隊沒有及時跟上，增援的部隊力量不夠，否則不會死那麼多人。

（作者為軍旅作家，曾是新華社軍事記者，面對面採訪過200余位開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