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白楊
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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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后,我和他在不同的地方生活。這讓我有機會時不時收到他的信,當然都是毛筆寫的,有些寫在空白的新聞紙上,有些寫在宣紙上,或大或小,不拘形式,收到后,我總覺得既看到了信,又看到了他寫信那個瞬間的樣子。不記得他下功夫練過小楷,但他的小楷卻是相當工整,工整中又透著靈秀,和大字是完全不同的味道。我曾問他:”是否練過魯迅的小楷?”他說:”沒練過,但喜歡魯迅的手稿。”看來,讀帖亦如臨帖,心臨甚於手臨。他的小楷,結體和氣息的確頗有魯迅書信和手稿的風范。我想,等他更加”德高望重”的時候,將這些書信結集出版,一定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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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看上去像個粗人,大大咧咧,粗枝大葉,其實不盡然。據我了解,他的另一面卻是相當細致柔軟。大學的最后兩年,他和我是學生書畫社的正副社長,一同住在活動室裡。對他細致甚至脆弱的一面,我多有體會。有不少事情會令他焦心如焚,鮮見他長吁短嘆,但是,有時候他會突然靜坐不語,渺然冥思,一味凶狠地抽煙,如入無人之境,眼神裡有真切的痛楚和哀傷。畢業后我先獲分配,離校的時候他不在,他后來寫信告訴我,他回到宿舍時,我走了,他找到一枚小小的蔫蘋果,坐在桌旁邊啃邊流淚。克利和奶奶關系很好,出差回來總是第一時間去看望奶奶,一見奶奶立即顯出平常難得一見的孩子氣,全沒有故意的客套,進屋之后,先脫了鞋子躺在奶奶的床上,再和奶奶說幾句笑話,然后吃一頓奶奶的飯、喝幾口奶奶的茶,就滿足地離開了。奶奶和孫子之間有一種大氣而細膩的高於任何言語的聯系,如今想來,印象愈加深刻。奶奶歸真時,我沒緣送別后來看了一組照片,其中的克利有一種嚇我一跳的表情:黑洞般的絕望和悲傷,因為受到適度克制,所以才更加驚心動魄。克利身為領導,可能會被認為處事欠果斷,有時甚至是軟弱,這是因為他總是習慣於原諒人、體貼人,再不可饒恕的錯誤,他都可以減去三分憤怒,藹然視之。當時看來,他可能是錯的,時過境遷,則令人生敬。他的粗和他的細,實在是一個完美的內在結構,互為表裡,共同造就了馬克利這個人,模糊又清晰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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