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海灘
草原
馬克利散記
一級作家 北京師范大學珠海分校教授 陳繼明
我和克利是同學,更是朋友,情同手足,早有寫文章談談他的打算,卻一直沒動筆,一個原因是,我們實在太熟悉,值得寫可以寫的東西太多,有些無從下筆。另外,最近我有個怪癖,不太喜歡寫完整的有頭有尾的文章,覺得那樣的文章,謀篇布局的味道太濃,反而顯得虛假和做作。所以,接下來我打算“放任自流”,不顧篇章規范的約束,不在乎是否有語意關聯和內在邏輯,想起什麼就寫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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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學時,每天中午,克利都會在宿舍練字。二十出頭的他,已經能寫一手地道的顏體楷書。懸腕,長鋒,含氣,力行,看上去並非謹小慎微,寫出的字卻是形神兼備。他寫字的樣子和他寫出的字有同樣的觀賞價值,像一個血性飽滿的將軍,在戰場上指揮若定,無往而不勝。常常能聽到他運氣的聲音、抽煙的聲音、喝水的聲音。這些聲音裡,含著品嘗、體會、思索和信心。我見過太多的人寫顏字,但好的很少,即便是錢南園的,也是偏於精致、細巧、秀氣,這和顏的精神背道而馳:最常見的,則是臃腫圓媚,把顏的厚重和力量庸俗化了。克利的顏字,我以為是最能體現顏氏品格的:有力量,有血性,骨肉互生,有男兒氣。我們大學畢業已經二十多年了,從來沒有清閑過的克利,卻始終在練字,在家的時間少,就在辦公室練,白天的時間少,就在晚上練,晚上還沒有時間,后半夜回到家也要完成日課。而且再煩雜再惱人的事情,在提筆練字的瞬間總會忘個一干淨。練字在他這兒,不只是日課,不只是好習慣,更是一種生命狀態,朴實卻又華美,堅定卻又溫馴。大概在1998年前后,他買到了日本書法家井上有一臨顏字的帖,井上有一對待書法的宗教情懷,以及直取要義的習字方法,對他影響很大。我記得,井上有一就像他的再生父母,令他原本就恢弘大氣的書法,更有了自由超脫偉岸不馴的境界。
2
除了遍臨顏氏楷書外,克利也下苦功練過《石門銘》、 《西狹頌》、《泰山金石峪金剛經》等碑,還練過吳昌碩臨《石鼓文》、隸書《石門頌》、《張遷碑》等,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並不急於練行書和草書,不像習見的書家那樣,忙著用行書和草書創作和參展,我問為什麼?他說”行草本乎血性,出於胸襟,有了過硬的楷隸功底,水到渠成,處處通途,溢而為行,溢而為草可也。”事實的確如此,克利的行草書不斤斤於小刀細功,沒有明顯的標志性的師承痕跡,非顏非米,不癲不禪,率意而為,神游手隨,有一種和這個時代的流行書風完全不同的大格調。字越大時越會精神飛越,威風凜凜。看克利的行草書,扑面而來的,首先是淋漓的元氣和豐足的血性,其次才關乎技術和筆墨。“筆墨等於零”──吳冠中的看法,克利是最得其三昧的。當然,筆墨並不真正等於零,技術並非不重要,當筆墨和技術隻為奴態和俗氣服務時,筆墨和技術不如等於零。克利的筆墨和技術,只是藏在感情的后面而已,一筆一畫先是從靈魂裡流出來的,用他的話說,寫字要“動情”、“動氣”、”動魄”。所以,看他寫字,大有呼風喚雨之勢。而看他寫成的行草書作品,雄肆不凡的氣象之下,同樣不乏抑揚、婉轉、精妙和細膩。當代書法,尤其是行草,我以為多有奴態、丑態、媚態、俗態,相形之下,克利的行草,則顯得相當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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