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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訪神木“神話”:全民免費醫療教育,能否繼續

庄慶鴻 李林

2013年08月02日05:34    來源:中國青年報    手機看新聞
原標題:全民免費醫療教育,能否繼續

  晚上,神木縣居民在人民廣場的地下商場周圍觀看籃球比賽,遠處,縣政府大樓也已華燈初上。本報記者 庄慶鴻攝

  編者按

  今年以前,神木縣有一本漂亮的成長日記:2008年春,推行城鄉12年免費教育,從小學到高中實現“零收費”﹔2009年3月,實施全民免費醫療制度,成為我國第一個公費醫療的“新內陸特區”縣﹔2011年9月,幼兒園教育被一並納入免費教育體系,免費教育延長至15年。但2013年起,先有“房姐”龔愛愛,后又爆出煤業“白馬王子”劉旭明涉嫌集資詐騙上億元,神木的形象陡然一變。最近一次將神木推向大眾視野的,是因“免費醫療、免費教育政策將終止”傳言而引發的群體聚集事件。中國青年報記者抵達陝西省神木縣,探訪神木“神話”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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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陝西省神木縣,是以“全民免費醫療教育”聞名全國的明星縣。7月15日,數千名神木人圍住了縣政府大門,神情激動。

  因為他們聽說了一個流言:“縣委書記要調走了!神木沒錢了!免費醫療教育要取消了!”

  7月16日,警方控制了4名涉嫌傳播網絡謠言的嫌疑人,官方辟謠稱,雷正西提任榆林市委常委后,仍將兼任神木縣委書記。

  然而,辟謠10天后,雷正西於7月26日被調離,神木縣委委員、常委、書記一職由中共榆林市委副書記尉俊東兼任。

  突如其來的領導更迭,讓神木的未來更加扑朔迷離。

  流言為何會產生,神木的“全民免費醫療教育”神話到底是否會終結?中國青年報記者近日走進神木,還原這個“神話”背后的小縣城。

  “一向淳朴的神木人,做了一件‘出格’的事”

  兩個足球場大的人民廣場,是神木縣的中心。建於1996年的縣政府大樓,就坐落在廣場東側。

  每天夕陽西下,廣場上便開始人頭攢動,承載起上千人的歡笑。神木人或站或坐,納涼聊天。玩輪滑的孩子們穿戴著熒光粉紅的全套護具,和大城市的同齡人一般無二。

  穿著背心短褲的小孩子們大叫著,沖向廣場中央的開放式噴泉,不少男孩在水霧裡鬧得渾身濕透。幾位大爺把著蘸水大毛筆,慢悠悠地在磚地上寫書法,引得藍衣保安也來圍觀。

  廣場西側,巨大的LED屏播放著當地電視台的《神木新聞》。白大褂醫生、皮膚黝黑的患者大媽對著攝像機講話,不過廣場上音樂太響,根本沒人聽得見他們說了什麼。

  鏡頭一轉,醫院的玻璃窗口上貼著“免費醫療”4個藍字,一閃一閃映在每個人臉上。隻有這,提醒著10多天前廣場上的不同尋常。

  7月15日的群眾聚集事件,就發生在廣場前。他們是來圍堵網傳即將調離的縣委書記雷正西,“要找他討個說法”。

  在群眾聚集前后,一段傳言在網絡上飛速傳播:“前任縣委書記留下600億元,現在神木縣有了300億元虧空,向省政府借款發工資,免費醫療、免費教育政策因財政虧空將終止。”

  事件發生的時候,從小生活在神木的陳明(化名)“沒有趕上”。有前去“湊了熱鬧”的朋友跟他形容:“那天真是鬧騰,一向淳朴的神木人終於做了一件‘出格’的事。”

  中共神木縣委宣傳部稱,流言“完全是無中生有”。但網友查到,光2012年,神木縣就實現財政收入211億元,因而繼續質疑。

  中共神木縣委宣傳部副部長劉生強在網上回應稱:“2012年,神木財政總收入和地方財政收入分別達到220.7億元、53.6億元 ,地方財政收入才是本級政府的可用資金。”

  在事件發生后,媒體蜂擁而來。有“借款發工資”傳聞的縣財政局首當其沖。工作人員告訴記者,他們一天最多接待了七撥兒媒體,“實在來得太多,沒法正常工作了”。

  最后,他們特地給縣委宣傳部出具了一份說明:“神木財政近十年來都無負債,公布職工的工資、津補貼、績效工資,按照上級有關規定執行,每月10日∼15日都能按時打到工資統發的卡上,工資、津補貼、績效工資既不會降,也不會推遲發放。”

  奇怪的是,7月15日正是當月工資已經發放的最后一天。神木人為何會產生“工資發不出來”的恐慌?

  有神木縣政府干部對中國青年報記者分析,從去年下半年開始,神木民間信貸資金鏈紛紛斷裂,聚集者中的一部分,是被“套牢”的群眾。同時,由於事件發生在縣城中心區,有不少居民也來“圍觀看熱鬧”。

  豪車背后的空洞

  離7月15日發生群眾聚集事件,已經過去10多天。人民廣場又恢復了熱鬧的景象。如果被問及那天,陳明就會擺擺手:“不要提了,都過去了,一切會好的。”

  然而,焦慮真的已經過去了嗎?

  夜晚的人民廣場上,扎堆跳健身操、交誼舞的神木人,至少有上百人。《最炫民族風》和《瀟洒走一回》的高歌雜在一起,時常引得閑不住的白發老人、剪福娃頭的孩子也下場,“蹦”上一把。

  晚上8點多,43歲的劉劍英(化名)一個人來到廣場邊,找了個樹蔭下的座位。旁邊站著的幾個女人熱烈地在討論著什麼,但她雙唇緊閉,沒有要加入的意思。

  望了一會兒,她勾著腰去捶打小腿。她特別瘦弱,暗紅色的襯衣穿在身上,有點大,一彎腰,衣服就勾勒出了背上骨頭的突起。捶累了,她又會抬起頭,看著廣場遠處喧鬧的人群發呆。

  如果不說,誰也看不出,她是個負債1300萬元的女人。

  2007年的夏天,劉劍英的兒子拿到大學文憑,回到家鄉找工作。

  在很多別的地方,考公務員是一件讓年輕人趨之若?的事。但在神木,卻不是最令人艷羨的。

  中國青年報記者從神木縣發展改革局了解到,目前,神木縣主要有煤炭、蘭炭、電力、載能、化工、建材六大支柱產業。其中,煤炭產業的份額佔到了70%以上,是神木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

  在2012年以前,國內能源市場上,煤炭價格一度飆升。把錢投給煤礦的人家,每年都能拿到煤礦的分紅,“少則幾十萬元,多則上百萬元”。

  “就靠煤礦分紅和征地,很多人幾乎是一夜暴富的。因為不是血汗錢,他們花起來一點兒都不覺得心疼,這不就在車啊、房啊上面玩命砸錢麼?”在神木縣開了十幾年出租車的劉師傅說。酷愛汽車的他,看一眼就能報出車的型號和價位。

  “神木人愛面子,你家買個寶馬3系,我家就得買寶馬5系,不能比人差。賓利、勞斯萊斯、法拉利、路虎、寶馬、捷豹、保時捷、瑪莎拉蒂……在神木,這些好車我都見過。”劉師傅說。

  據媒體報道,在神木縣,參與民間信貸的居民為數不少。許多人即便沒有在明面上的典當行裡存錢,也通過“地下錢庄”投資給煤礦、房地產,吃高利息。

  神木人民一度驕傲的購買力,吸引來一大批金店、珠寶首飾店、名牌服裝店。這座縣城的房價一度飆升到每平方米1.5萬元,令省會西安望塵莫及。

  中國青年報記者發現,光蘋果手機、電腦的體驗店,在神木縣就至少有4家。

  “我們家是兩年前開的,生意好的時候,iPhone 4S和iPhone 5一個月各賣幾十台。”一家蘋果店店員告訴記者。

  這個縣城的柏油路寬闊平坦,濱河大道的走廊、綠化帶修得不遜於東南沿海城市。事實上,在接觸中,許多神木人,包括政府干部,都不假思索地稱家鄉為“我的城市”。

  即便是經濟頗受沖擊的今天,神木的街道上也不乏豪車的身影。到了晚上,許多豪車無處停放。以人民廣場為中心的西、南、北路邊,就被擠得滿滿當當。

  中國青年報記者統計,廣場以西的短短數百米道路,一側就停靠了113輛私家轎車,絕大部分價格在20萬元以上,其中有7輛路虎、34輛寶馬、37輛奧迪。

  當年,劉劍英的兒子正是瞅准了這個商機,托父母貸款籌錢,在縣裡開起了高檔車車行。“店剛開起來的時候,生意還不錯,家裡也一下子富裕了”。

  劉劍英高興了沒兩年,2012年,煤炭價格大幅“跳水”,也殃及兒子的車行。

  “煤礦接二連三倒閉,有錢人也跑了,很多人的錢又被套在典當行裡,誰還有閑錢買這些高檔車?”說起這些,她低下了頭,聲音更加發虛,“我就欠了一屁股的債。”

  2012年下半年起,神木縣民間信貸糾紛案件出現井噴。

  劉劍英現在欠了銀行貸款300萬元、個人貸款1000萬元,“吃不敢吃、穿不敢穿”。原本挺富裕的生活一下子亂了節奏。

  從兩三個月前開始,每天“天一擦亮”,她家的房門就會“咚咚咚”地響個不停。

  上門的,都是借錢給劉家的親戚和朋友。說是來“作客”,其實就是來追債,一坐就是一天。一開始,劉劍英還能笑臉相迎,對方也會寒暄幾句之后,才試探著問:“是不是有錢可以還了?”

  到后來,正常朋友間的問候不見了。每次開門之后,她就看到曾經的朋友板著臉,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質問:“有錢沒?拿錢來!”

  有一次,劉劍英實在忍不住了,沖著朋友大喊:“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拿去!”

  朋友也火了:“沒錢還,你當初就別借啊,裝什麼大款,擺什麼闊!”說完,他“?”的一聲把門一摔,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是真的慌了。那也是交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朋友了,就這麼生生扯破了臉。”劉劍英難過,拿出張紙,擤了擤鼻涕。

  類似她這樣的悲劇,從2012年開始,在神木愈演愈烈。

  據神木縣人民法院公布的數據,2012年至今,該院受理的民間借貸糾紛案件達4786起,涉訴金額達32.17億元,涉訴人數7658人。在縣公安局立案偵查的借貸案件7起,涉案金額達43.1億元,涉案人數1247人。

  而2011年,神木法院全年受理民間借貸案件僅679件,不到第二年的四分之一。此前曾有報道稱,神木的主干道東興街上,典當行、擔保公司隨處可見,但如今,東興街上卻再難尋得它們的蹤跡。

  “追債的主都盯著呢,有幾個還敢開典當行?”劉師傅說。

  “勒緊褲帶過日子”,流言生長的土壤

  走過“煤老板”、“黃金大王”的風光,神木縣在全國率先實施了高標准的全民免費醫療、15年免費教育。人們認為,財政實力雄厚是神木這麼做的底氣。

  2013年,神木縣的出名卻是因為“沒錢”。

  “現在的神木已經不是幾年前的神木了!”從2012年下半年開始,神木人再向外地人談起家鄉時,這句話成了口頭禪。

  “這下好了,煤炭不景氣了。很多豪車也不敢開出來了,怕被人追債。”劉師傅說。

  神木縣娛樂場所最為集中的惠民路,被稱為“小香港”。幾年前,各種休閑會所、洗浴中心開始在這條街上遍地開花。而現在,惠民路的燈紅酒綠卻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破損脫落的廣告牌、積滿灰塵的玻璃門。娛樂場所首當其沖,基本是鐵將軍把門,上面貼著“此房出租”、“店面轉讓”的大小廣告。

  最為夸張的一家,打出了“此樓整體轉讓”的標語。兩米多高的大紅背板還帶有昔日的驕傲,宣告著:“營業面積一至三層共計3000余平方米,可做商場、高檔專賣、私人會所……”

  但它身后的會所門前,已是殘磚碎瓦。廣告也已被扯破。

  劉師傅回憶,惠民路的“集體關門”現象,是從去年年底開始出現的,他的生意也被影響了不少。“以前我們總在惠民路上拉客,超過兩個人都要收兩份錢的。但現在可不行了,見人就拉不說,還要討價還價。”

  神木縣的出租車起步價為6元,“經常不打表,近的6元,遠的10元”。去年,劉師傅每天還能拉到600元的活兒,“現在有300元就不錯了”。

  生意同樣受到重挫的,還有李園(化名)夫婦。

  兩年前,小兩口為了方便照顧兒子,關了自己經營多年的飯館,轉而開起了商店。前兩年生意好的時候,一個月能賺到7000多元,一家人的日子也算過得紅紅火火。

  “今年就不行嘍,每個月隻能賺個2000多元,刨掉給孩子請家教的1500元,剩下的錢還不夠生活的。”李園發愁,也想過把店鋪轉出去干點別的,然而,三四個月了,也無人問津。

  中國青年報記者走訪多家商場、購物中心,看到了同樣的蕭條。

  甚至,一家商場的服裝店鋪店主當即表示願意轉讓給記者。“我可以帶貨全部轉給你。生意太不好做了,做服裝的很多都在清倉了。樓上賣家居、床上用品的,壓根兒就見不到客人!”

  “現在誰都知道生意難做,前陣子剛聽說有兩家大超市都倒閉了,就更別說我們這種小店面了,哪還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接手。”李園說。

  擺在她面前的,是一道艱難的選擇題:“關門,一時間找不到賺錢的門路,生活無法維系﹔不關門,又隻能眼睜睜看著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甚至還在貼老本。”

  她著急得臉上冒出了不少痘痘。“40多歲的人了,還長痘,就是心裡上火”。

  在東興街、麟州街等神木縣的主干道上,諸如鄂爾多斯、百麗、報喜鳥、庄吉等知名品牌紛紛打出“買一贈一”、“清倉處理”等巨幅廣告,但店鋪內依然隻有營業員。

  蕭條的景象在商場裡更加明顯。周末下午三四點鐘,萬千時尚購物中心內的顧客仍屈指可數。

  “商鋪的租金全都降價了。”一家ONLY服裝店的店長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過去月租金要每平方米280元的店面,現在隻要150元就能租到。

  “錢都讓典當行、煤礦給套住了,大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呢!”劉師傅說。

  “免費”沒中斷,擔憂依舊在

  正是大商鋪一片蕭條的時候,謠言引發的擔憂上演了。

  網上傳出謠言,說神木的醫院無法支持免費醫療,隻能“打白條”。

  但中國青年報記者在神木縣醫院的免費醫療住院報銷窗口看到,一個下午,來報銷的4人都沒有被“打白條”。

  一位母親樓上樓下跑著辦手續,累得滿頭大汗。她從報銷窗口處領出報銷款的時候,終於鬆了一口氣,滿臉笑容。在大興醫院,記者也看到了相似情況。

  “沒有打白條的情況,那些都是外界的猜測。我們現在的報銷工作一切運轉正常,病人隻要備齊手續,當天就能領到報銷款。”神木縣醫院合療辦工作人員說。

  中國青年報記者從神木縣醫院合療辦了解到,截至6月份,縣醫院上半年已為5560人提供報銷,支出報銷款22061170元,人均報銷金額3967.84元。

  “外界老把神木免費醫療當新聞,實際上對我們來說,那是舊聞裡的舊聞了,我們一直運行得很平穩。”神木縣衛生局副局長郭永田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

  “目前全縣有21家醫療點,其中14家是免費醫療定點醫院。床位和醫護人員基本滿足了群眾需求,甚至還過剩了點。”

  神木縣醫院是神木最大的免費醫療定點醫院之一。

  自2009年開始實施免費醫療政策以來,以縣醫院為例,累計報銷人數逐年遞增,2009年為7212人,2010年為9054人,2011年為9234人,2012年則突破萬人,升至10373人。每年的報銷總額分別為28723414元、38975529元、36135083元、37598197元。

  “如果神木經濟持續疲軟,現有的免費醫療政策是否會打折扣,甚至取消?”中國青年報記者問。

  郭永田否定了這一擔憂。“一方面,現在再提高標准,就超過神木的經濟發展水平了。另一方面,我們也不會下調標准。今年神木經濟疲軟,也是受到全國經濟下行的影響,但不可能因為經濟,醫療、教育都不搞了吧?”他給出了全民免費醫療報銷的數據,“全縣去年報銷總額才2億多元,今年的預算也是2億多元。這個數字,縣財政總是拿得出來的。”

  他坦承:“經濟形勢不佳,但是,縣財政該承擔的部分沒有變。國家不會給神木多掏錢,我們也不會增加個人自籌部分。”

  盡管政府方面已經辟謠,但恐慌的“后勁”還沒因此消弭。

  神木縣醫院大廳內,幾十年的“老病號”王大媽一邊輸液,一邊擔心錢。

  她是典型的留守老人,家裡隻有老伴和10歲的孫女。因為家境不好,她一直沒舍得上一趟醫院。腰疼最厲害的時候,她都直不起身來,隻能躺著休息。

  為了不讓在外地打工的孩子惦記,她一直隱瞞著病情。“萬一診斷出是個大毛病,家裡還得到處籌錢給我治,遭不起那個罪!”

  全民免費醫療政策實施后,王大媽才第一次安心來醫院看了病。“政策說啦,拿著單子,出院了就能給報,方便得很。”

  但是現在,總聽病友們說“財政沒錢啦”、“可能要等一等啦”,她的心又揪了起來。

  “今天輸液、做理療,花了一千多塊,還沒報銷。”王大媽揉著有點酸痛的腰,“慢報(慢性病報銷——記者注)要等到年底去了,也不知道那時候還是個啥政策?”根據神木縣免費醫療政策,除了住院費用,她所屬的慢性病報銷,是累計到每年年底結算的。

  “聽說財政沒錢了,能報不能報,還真是不好說。”旁邊的病友也猜測道。

  而坐在皮膚科右側侯診區的王蘭,也聽說了“等一等”的情況。

  “上午看病的時候就聽醫生說,把單子先收好,現在暫時報不了。下半年能不能報,還不知道。”王蘭說。

  “聽說暫時不能報銷,看病的人明顯少了好多。”王蘭甚至懷疑,醫院為了省錢,給她開的藥也“縮水”了。“以前配一副中藥要200多元,現在再來配,就變成100多元了。”

  財新網8月1日的報道中稱,神木全民醫保出現欠款,合療辦欠醫院900多萬元報銷款,欠定點藥店報銷款400多萬元。

  “目前我們了解的狀況不是這樣的。”郭永田對中國青年報記者說,合療辦對醫院和定點藥店都採取“先墊付、后報銷”的辦法,每個月對前一個月的報銷款進行審核,再予以報銷。

  郭永田告訴記者,由於審核需要大概一個月的時間,因此會出現看似“欠”的情況。

  而財新網報道中提到的神木縣第二醫院,目前,6月的墊付款即將審核完畢。

  “大約300多萬元,審核結束之后,就會撥給神木縣第二醫院。定點藥店也是這樣操作的。”郭永田說,從開始實施免費醫療政策以來,醫院和定點藥店就一直採用墊資報銷的方式,至今從未出現拖欠報銷的情況。

  不能“靠煤吃煤”的神木往何處去

  沖突已暫時平息,但神木人的不安沒有消除。很大程度上,這是因為神木縣還沒有擺脫煤炭產業和民間信貸危機帶來的“緊箍咒”。

  王大媽的問題很朴素:“以前運煤車都在高速路上排長隊,現在一輛都見不著了。財政從哪兒生錢?”

  “在我們老百姓眼裡,神木縣的發展是和煤炭行業緊緊捆綁在一起的。煤炭業衰,就是財政走衰。縣政府拿什麼保証醫療和教育能夠一直免費下去?”李園也問。

  神木縣發改局於今年7月23日公布的《神木發展動態》報告,似乎“佐証”了老百姓的擔心。

  報告認為,按照2013年上半年的發展趨勢,財政收入計劃任務基本上無法完成。

  “這是給神木的資源型發展模式敲響了警鐘。我們也在考慮可持續發展的問題。”神木縣發改局副局長高海雄說。

  他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早在十多年前,神木縣就提出“煤挖完了怎麼辦”的問題,希望能夠探索出一條轉型之路。

  2011年開始,神木縣逐步確立了“圍繞煤、延伸煤、超越煤”的戰略,試圖擺脫資源型城市所面臨的“建設-發展-萎縮-報廢”的宿命。據高海雄介紹,神木縣接下來將圍繞六大支柱產業,進一步向下游延伸,發展特色農業、現代服務業、金融業、旅游文化業、裝備制造業等新領域產業。

  然而,轉型之路剛剛開始,神木縣就遭遇了經濟下行、煤炭產業遇冷所帶來的寒冬。

  “所以我們必須加快腳步,盡快擺脫單一依靠煤炭資源發展經濟的老路,打一場翻身仗。”高海雄說。

  但高海雄也表示,患有煤炭資源“依賴症”的神木縣,產業結構要想得到調整,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這是任何經濟學家、老百姓都一下子解決不了的問題。”

  神木受困,其中小型民營企業的發展更是舉步維艱。

  “民間信貸面臨危機后,老百姓的‘投資’行為就會更加謹慎。”高海雄說,原本從銀行貸款就比較困難,現在沒有了民間信貸投入的資金,多數民營企業都面臨無法生存下去的厄運。

  據高海雄介紹,神木縣70%的財政收入都來自當地中小型民營企業,同時,也為當地創造了更多就業機會。但神木縣大部分煤炭資源都被神華等大型企業獲得,中小型民營企業所佔份額還不足10%。“沒有原煤,想做下一步的資源轉化,也非常困難。”高海雄希望,在解救中小民營企業的過程中,能得到更多支援。

  而另一面,中國青年報記者觀察發現,高消費的繁華褪去,神木經濟並沒有全盤蕭條。

  在人民廣場周圍,路邊服裝、雜貨、小吃商販的熱鬧,一直延續到每天夜晚12點。這對一個縣城而言,並不尋常。

  縣城的飲食、水果、蔬菜等物價也較為平穩,並沒有出現異常偏高或偏低。中國青年報記者統計,最靠近人民廣場的100米路邊,要價10元到35元的手機貼膜商販就多達5人。

  隔著一層櫥窗,是“神木購買力”的昨天和今天。

  商店裡是和北京一樣標價599元、999元的夏季女裝,300多元的鞋、包。但現在,亮堂的櫥窗內,隻有導購員孤零零的身影。

  櫥窗外,神木人圍著路邊的一排排衣架,熱鬧地討價還價。小販大聲吆喝著:“一件45元!兩件70元!”

  而在神木人口中,依然稱家鄉為:“我住的這個城市”。

  7月15日夜裡,神木的年輕網友“蓓蕾笑笑”既沒有憤怒,也沒有絕望。

  “繁華神木或許真的要曇花一現了,是憂,更是愁。曾經,這座城市給了太多人富貴,可是當它要落寞的時候,太多人要避之而行。我為自己和一批像我一樣的人默默祈禱,願我們這座城市快快渡過難關。我們不要榮華富貴,隻要平安!”畢業剛一年的她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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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袁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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