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威人士”今日再现党报头版,释放什么重大信号?

龚雯、许志峰、吴秋余

2016年05月09日14:23  来源:人民网
 

  还记得那位神秘的“权威人士”吗?继《五问中国经济》《七问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之后,今天,他第三次现身人民日报,把脉当前中国经济的五大问题。

  开局首季问大势,这回,权威人士说了啥?说了谁?释放了哪些新信号?人民日报全媒体平台(中央厨房)准备了满满的干货。

 

  一经济形势怎么看?

  问:今年一季度,我国GDP同比增长6.7%,仍运行在合理区间,好于市场预期。有人认为,中国经济实现了“开门红”,有人认为是进入了“小阳春”,更有乐观者认为中国经济已触底,将呈现U型反转。这是不是说明经济发展大趋势发生了变化?对于中国经济短期和中长期的走向,您的判断是什么?

  权威人士:总的看,今年开局的经济形势平稳。经济运行的总体态势符合预期,有些亮点还好于预期。但是,经济运行的固有矛盾没缓解,一些新问题也超出预期。因此,很难用“开门红”、“小阳春”等简单的概念加以描述。到底怎么看?还是要坚持两点论,还是要结合发展阶段和国际背景来看。

  从一季度形势看,我们希望稳的方面,稳住了,有些甚至还出现意想不到的回升。我们希望进的方面,也有了新进展。尤其是各地区各部门对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要性的认识不断提高,按照中央的要求主动开展工作,成效正在逐步显现。

  然而,不可否认,我们面临的固有矛盾还没根本解决,一些新的问题也有所暴露。“稳”的基础仍然主要依靠“老办法”,即投资拉动,部分地区财政收支平衡压力较大,经济风险发生概率上升。特别是民营企业投资大幅下降,房地产泡沫、过剩产能、不良贷款、地方债务、股市、汇市、债市、非法集资等风险点增多。因此,在面临的主要矛盾是结构性而不是周期性的情况下,“进”才是“稳”的根基。“进”,就是解决经济运行中的供给侧、结构性、体制性问题,这需要时间,目前还处在起步期,新动力还挑不起大梁。

  综合判断,我国经济运行不可能是U型、更不可能是V型,而是L型的走势。

  我要强调的是,这个L型是一个阶段,不是一两年能过去的。今后几年,总需求低迷和产能过剩并存的格局难以出现根本改变,经济增长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一旦回升就会持续上行并接连实现几年高增长。“退一步”为了“进两步”。我们对中国的发展前景充满信心,我国经济潜力足、韧性强、回旋余地大,即使不刺激,速度也跌不到哪里去。对此,一定要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对一些经济指标回升,不要喜形于色;反之,对一些经济指标下行,也别惊慌失措。

  问:在经济回暖的同时,我们也注意到,当前经济运行分化趋势愈益明显。这种走势分化传递出什么信号?

  权威人士:分化是经济发展的必然。

  新常态下,我们最需要优化资源配置,培育新动力、形成新结构,这意味着分化越快越好。无论是地区、行业还是企业,总有一部分在“二八定律”的分化中得到“八”的好处,脱颖而出,前景光明。还有一部分,尝到苦头,但也挨了教训,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我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可预见的未来,在经济分化中,我国将不断冒出更有活力的地区、更具国际竞争力的行业和企业,但有些地区、行业和企业日子也会越来越难熬。与其苦熬,不如苦干。现在这些地区、行业和企业的干部群众正在抛弃幻想,自立自强,主动促改革抓创新,力争迎头赶上。

  二宏观调控怎么干?    

  问:从一季度情况看,固定资产投资的回升,对于经济企稳发挥了关键引领作用。有一种观点认为,短期刺激仍然好用、管用、还要继续用。对此您怎么看?

  权威人士:这是大家议论比较多的一个问题,也是国际上高度关注的问题。能不能把握好这个问题,既影响眼前,又涉及长远。

  促进宏观经济健康发展,供给侧和需求侧的招数都要用,但在不同阶段,侧重点和着力度是不一样的。当前及今后一个时期,供给侧是主要矛盾,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必须加强、必须作为主攻方向。需求侧起着为解决主要矛盾营造环境的作用,投资扩张只能适度,不能过度,决不可越俎代庖、主次不分。

  当前,宏观政策要突出三个要求:

  一是适度扩大总需求,坚持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注重把握重点、节奏、力度。

  二是坚定不移以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着眼于矫正供需结构错配和要素配置扭曲,全面落实“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五大重点任务。

  三是注重引导良好发展预期,增强各方面对经济发展的信心。

  在工作中要做到“两个确保”:一是确保中央已定的政策不走样、不变形。二是确保中央的政策落地生根。

  问:一季度的成绩单显示,一些问题正在得到化解,另一些问题又露出苗头;经济工作面临“两难”、“多难”和“一果多因”、“一因多果”的复杂性。那么,宏观调控的着力点究竟应该放在哪里?

  权威人士:当前,确实存在一些“两难”或“多难”的问题。最突出的表现是,一方面经济面临下行压力,另一方面实体经济高杠杆,如果急于克服下行压力,杠杆率就会进一步提高,怎么办?那就要具体分析问题的性质,看看哪个问题更是要害。

  我国劳动力总量逐年减少,产业结构在优化调整,即使经济出现较大幅度下行,社会就业也能保持总体稳定,何况我国经济也下行不到哪里去!但是,杠杆问题就不一样了。树不能长到天上,高杠杆必然带来高风险,控制不好就会引发系统性金融危机,导致经济负增长,甚至让老百姓储蓄泡汤,那就要命了。这么一比较,就知道工作的着力点应该放在哪儿,就知道不能也没必要用加杠杆的办法硬推经济增长,“两难”也就成了“一难”。最危险的,是不切实际地追求“两全其美”,盼着甘蔗两头甜,不敢果断做抉择。比如,一些国家曾长期实施刺激政策,积累了很大泡沫,结果在政策选择上,要么维持银根宽松任由物价飞涨,要么收紧银根使泡沫破裂,那才是真正的“两难”,左右不是!

  按照这个思路,我们就明确了股市、汇市、楼市的政策取向,即回归到各自的功能定位,尊重各自的发展规律,不能简单作为保增长的手段。股市要立足于恢复市场融资功能、充分保护投资者权益,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调节作用,加强发行、退市、交易等基础性制度建设,切实加强市场监管,提高信息披露质量,严厉打击内幕交易、股价操纵等行为。汇市要立足于提高货币政策自主性、发挥国际收支自动调节机制,在保持汇率基本稳定的同时,逐步形成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双向浮动、有弹性的汇率运行机制。房子是给人住的,这个定位不能偏离,要通过人的城镇化“去库存”,而不应通过加杠杆“去库存”,逐步完善中央管宏观、地方为主体的差别化调控政策。

  找到了着力点,在操作上还要把握好两点:

  一是避免短期化行为。我国经济进入新常态,结构调整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是一场绵绵用力、久久为功的持久战。必须保持战略定力,多做标本兼治、重在治本的事情,避免用“大水漫灌”的扩张办法给经济打强心针,造成短期兴奋过后经济越来越糟。

  二是避免不适度。既不过头,也防不及。即使方向正确、政策对路,一旦用力过猛,不但达不到预期目的,还会酿成风险。比如,恢复房地产市场正常运行,去掉一些不合时宜的行政手段是必要的,但假如搞大力刺激,必然制造泡沫,这个教训必须汲取。

  三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怎么推?

  问: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否已形成一揽子成熟的工作方案?下一步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点和难点是什么?

  权威人士:中央提出,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我国经济工作的主线,往远处看,也是我们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生命线”,是一场输不起的战争。

  在今年1月份召开的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二次会议上,专题研究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思路,提出了“五个搞清楚”,即搞清楚现状是什么,搞清楚方向和目的是什么,搞清楚到底要干什么,搞清楚谁来干,搞清楚怎么办。按照这样的要求,中央各部门紧锣密鼓,认真细致开展调查研究,制定具体工作方案。目前,一些方案已基本成型,针对性较突出、政策措施较明确,可操作性也较强。接下来中央还要专题研究,并尽快推动贯彻落实。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五大任务是一个系统设计,每项任务都很吃重,各项任务之间有关联互补作用,都要统筹兼顾,动态优化,积极推进。从具体操作看,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各阶段也要有不同的着力点。下一段,化解过剩产能、处置“僵尸企业”等措施也会向纵深推进。这项工作的“减法”色彩较浓,不可避免涉及人和钱,即就业和债务问题,难度和要求都比较高。

  问:有舆论质疑“去产能”是“一刀切”、“搞摊派”、“计划经济老一套”。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进程中,行政手段是否必要?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应当怎么摆?

  权威人士:这里要厘清目的和手段的关系问题。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更多地减少行政干预,让市场机制更多地发挥好决定性作用。但是靠什么手段能做到这一点?“解铃还需系铃人”,减少行政干预离不开政府自我革命。比如,减少对“僵尸企业”的补贴,不靠行政命令、单靠市场行吗?

  当然,那些本身没有行政干预、市场机制发挥较好的领域,就别再去指手画脚了。比如,消费品领域市场化程度高、竞争相对充分,市场能够自动出清,他们去不去产能完全可以依靠市场调节。一句话,不管用哪种手段,最终都是为了有效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这是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必须把握好的关键点。

  完成“五大任务”,各级政府要积极作为、主动作为、带头作为:

  去产能,各地要明确具体任务和具体目标,加大环保、能耗、质量、标准、安全等各种门槛准入、制度建设和执法力度;处置“僵尸企业”,该“断奶”的就“断奶”,该断贷的就断贷,坚决拔掉“输液管”和“呼吸机”。

  去杠杆,要在宏观上不放水漫灌,在微观上有序打破刚性兑付,依法处置非法集资等乱象,切实规范市场秩序。

  去库存,要加大户籍制度改革力度,建立健全农民工进城的财税、土地等配套制度。

  降成本,就要把整体税负降下来,把不合理的收费取消掉,把行政审批减下来。

  补短板,就要注重脱贫攻坚的精准度,扎实推进科技创新和生态文明建设,完善基础设施建设“钱从哪里来、投到哪里去”的体制机制。

  问:现在对去产能、去杠杆有些疑虑,认为与稳增长存在一定冲突,会加大经济下行压力,这个问题怎么看?市场出清了,后面能否接得住接得好?

  权威人士:这个问题的实质是如何处理短期和中长期的关系。

  从长期看,稳增长与调结构是一致的。但在短期内,稳增长与调结构之间可能存在矛盾。例如,去产能或许会影响一些地方的GDP和财政收入,去杠杆会使一些风险显性化。但如果不去,不要说长期稳不住,短期效果也越来越差,“僵尸企业”会越来越多,债务越积越重,加剧财政金融风险。处理好“稳”与“调”的关系,关键是把握好“度”,掌握正确的方法论,把深化改革作为主要抓手。

  必须明确,依靠过剩产能支撑的短期经济增长不仅不可持续,而且承受的痛苦比去掉这些产能要更大、痛的时间会更长。比如,一些产能过剩领域的企业,亏损加大,拖欠的工资增多,银行很痛苦,职工也很痛苦,而且越拖越痛苦。怎么办?长痛不如短痛。对这些企业进行“清盘”,既可以释放出土地、信贷等稀缺资源,也使这些企业的职工在纳入社保、接受培训后走上新岗位,看到新希望。

  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加减乘除并用。在去掉无效产能的同时,也要增加有效供给,培育新的发展动力。这既需要决心,也需要咬定青山的努力、实实在在的政策。个别地方旧的矛盾、历史负担较大,短期调整确实难以见效,但也得迈开步子,“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四预期管理怎么办?

  问:这几年,对于经济发展前景的预期不是很稳定,乐观情绪与悲观论调并存。从中可见,对经济现状和市场行为的深入研究还不够,存在“观点偏执”的现象。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如何引导好社会心理预期?

  权威人士:预期并非无中生有,也不是无关痛痒,它来自现实,又影响着现实。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宏观调控本质上是预期管理。

  怎么稳预期?关键是稳政策。

  首先,大政方针不能动摇,核心是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基本路线。这一点,中央从来没变过。

  其次,宏观经济政策不能摇来摆去。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政策导向越明确,落实越有力,市场预期就越好。反之,如果我们还走需求刺激的老路,市场就会担心迟疑、无所适从。

  第三,要善于进行政策沟通,加强前瞻性引导,提高透明度,说清政策目的和涵义,减少误读空间,及时纠偏,避免一惊一乍,不搞“半夜鸡叫”。

  还有,提高舆论引导可信度也很重要,必须实事求是,拿捏好分寸。适当的正面宣传对引导预期、提振信心是必要的,但是,对成绩不能说过头,对问题不能视而不见,甚至文过饰非,否则会挫伤信心、破坏预期。

  问:在当前经济大环境下,人的作用更为重要,特别是“三种人”,即企业家、创新人才、各级干部。在您看来,这些群体的积极性有没有激发出来?怎样形成全面推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合力?

  权威人士:适应和引领经济新常态,不但要我们肯干、敢干,还要我们能干、会干,这就需要更好地发挥企业家、创新人才、各级干部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现在,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让大家有了方向,有了希望,能干、会干的人越来越多。同时,也要看到,不理解、不适应的现象依然存在,发挥上述三个“关键少数”的作用,还要做大量工作。

  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亟需发挥企业家的创新精神,包括面广量大的民营企业家。现在最关键的是通过保护产权、知识产权,使企业家既有“恒产”又有“恒心”。要建立“亲”和“清”的新型政商关系,把企业家当作自己人,让他们充分体会到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在一些具体政策执行上,不要盲目翻旧账,使创业者有安全感。

  五经济风险怎么防?

  问:去年至今,银行业利润下滑和不良资产率上升颇受关注。一季度资本市场也一度发生较大波动。面对经济下行压力,我们能否守住不发生系统性区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

  权威人士:尽管我国金融风险整体可控,特别是银行体系总体抗风险能力较强,但今年伊始发生的股市汇市动荡,也反映出一定的脆弱性。要避免把市场的这种“超调”行为简单理解成只是投机带来的短期波动,而要从整个金融市场的内在脆弱性上找原因。其中,高杠杆是“原罪”,是金融高风险的源头,在高杠杆背景下,汇市、股市、债市、楼市、银行信贷风险等都会上升,处理不好,小事会变成大事。

  当前,最重要的是按照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求,积极稳妥推进去杠杆。在利用货币扩张刺激经济增长边际效应持续递减的情况下,要彻底抛弃试图通过宽松货币加码来加快经济增长、做大分母降杠杆的幻想。对各类金融市场存在的风险隐患,金融监管部门要密切配合,摸清情况,做好预案。目前银行坏账处于上升趋势,是经济问题在金融部门的必然反映。只要我们勇于面对,主动应对,不掩盖和拖延风险,结果就没那么可怕。

  问:伴随“去产能”,部分地区和企业出现人员下岗,这在钢煤行业更突出,甚至有一些地方出现群体性事件。请问“去产能”是否会给就业带来冲击,进而引发影响社会稳定的风险?应该怎样妥善处置?

  权威人士:当前就业领域最突出的问题是,对“僵尸企业”的处置、对产能过剩行业的调整会引起下岗压力显性化。这轮下岗的行业和地区较集中,其中大部分是国有企业特别是40—50岁职工。我们要坚持以人为本,完善相关政策,讲究工作方法,稳妥审慎地去产能:

  一是坚定不移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保人不保企”,勇于处置“僵尸企业”。我们强调要多兼并重组、少破产清算,但对那些确实无法救的企业,该关闭的就坚决关闭,该破产的要依法破产,不要动辄搞“债转股”,不要搞“拉郎配”式重组,那样成本太高,自欺欺人,早晚是个大包袱。

  二是要把人员的安置作为处置“僵尸企业”、化解过剩产能的重中之重。能培训的培训,能转岗的转岗,确实不能转岗的要做实做细托底工作。要有人文关怀,带着感情,将心比心,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既帮他们解决好生活困难,又助他们提高再就业能力。这次产能过剩带来的一大教训是,距离上一轮国企改革10多年后,国企“人浮于事”仍很严重,职工“下不来”、“裁不掉”,企业办社会、政企不分、企社不分的问题依然突出。本轮国企改革一定要在这方面取得实质性突破,真正把国企建成能面对市场竞争、以质量效益为导向的现代企业。

  问:今年以来,肉价菜价走高,老百姓很关注,也有担忧。如何既防范可能出现的通胀风险也注重防范通缩风险?

  权威人士:处理好物价问题,是宏观调控的永恒主题。从我国来看,价格形势趋于复杂。在社会上认为通胀的人在增加,认为通缩的也不少,各有各的理由。

  依我看,还不能匆忙下结论。一方面,产能过剩依然严重,工业品价格总体下降的趋势一时难以根本改变,物价普遍大幅上涨缺乏实体支撑;另一方面,市场流动性充裕,居民消费能力旺盛,出现严重通缩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我们必须保持警觉,密切关注价格的边际变化,尤其是工业品价格、消费品价格、资产价格及其相互作用。对部分食品涨价问题,既要加强调配、保障供给,也不能反应过度,干扰价格信号,对城市低收入群体,各级政府要及时跟进补贴政策,托好底。(本文刊于2016年5月9日出版的人民日报第一、二版,文章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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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潘婧瑶、盛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