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桶纯净水

张伯祯

2007年08月24日15:56  来源：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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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妈家的门前流淌着一河清澈的水。盛夏季节，村里的孩子们，光着身子在河水中游来游去，或嬉水，或泼水，打水仗。

　　走进不论哪家的院里，一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景象。秋天一到，田里的玉米，土豆，南瓜，西瓜，茄子辣子，西红柿，小油菜，菠菜，青菜等各种瓜果蔬菜都已陆续成熟；果树上结满了红的喜人，绿的滴翠，黄的溢金，金灿灿，红彤彤，绿油油的果子；低矮的葡萄架，仿佛是一个绿色的屏障，缀着红的透亮，紫的发黑，白的似珍珠，绿的如翡翠的珍珠串儿，这些珍珠串儿就像一件件天然的艺术品悬挂在头顶，伸手可摘，长口可尝。

　　煮一锅新鲜的玉米，捧着热气腾腾的土豆，全家人或站或蹲，有说有笑，悠闲自得，其乐融融吃着，笑着，说着。闻到新鲜气味的母鸡公鸡带着它们的小孩，“咯咯咯”，“咯咯咯”，欢天喜地，不停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在大人和小孩吃剩扔弃的玉米芯上和土豆皮上寻找食物；小狗蹲在人的面前，不停地舔着舌头，装出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毛绒绒的尾巴像个天然的黑色掸子，轻轻地摇来晃去，将周围地上掸得干干净净，任凭你怎样赶，也不肯离去。

　　如果屋子里闷热，一家人索性蹲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一边乘凉，一边吃饭，一边天南地北的吹牛聊天。可是十几年前的情景却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十几年前，人们在上游河水中发现沙金，由于达不到开采的标准，有关部门只好放弃。周围十里八乡的群众闻风而动，纷纷携妻带子，呼朋邀友， 前往掏金，上万人的掏金者驻扎在上游河道两旁，经过三五年的开挖，森林树木被掏金大军，砍的砍，伐的伐，用于搭建公棚，烧火做饭，环境被污染了，植被破坏了，昔日清澈的河水日渐变得浑浊，泥沙郁积，乱石成山，河道被迫改道。绿茵如毯的河岸成了不毛之地。

　　黑风吹，黄沙飞，良田毁，土地荒漠化现象严重，一片沙进人退，满目惨凉的景象。地表水消失后，为了解决人畜饮水和农田灌溉的问题，家家户户，不但没有清醒，反而集资打井，抽取地下水，从十几米，甚至几十米深的地下打井取水，有时候劳民伤财，打了二三十米，也打不出一滴水来。

　　水资源短缺， 吃水受到了严重的挑战。由于打井后用电成了一个大问题，为了节约能源，减轻村民负担，大家在村头修了一个大畜水池，当地人称之为“涝坝”或“涝池”，定期从深井抽水，灌溉农田外，剩余的存放进涝池中，然后家家户户，用桶拉，用盆端，用容器盛。就这样，一个“池子”里，人也吃，牛羊也饮，在池塘边牛羊粪便随处可见，大风一起，刮进池水中的杂物漂漂荡荡，刚开始时，人们很不习惯，但天长地久，人们也就司空见惯，见惯不怪。到了冬天，整个“涝池”都结满冰，家家户户只好打冰回家，存放在阴暗的墙根处，烧水做饭时，再把打来的冰放在锅中加热熔化，妇女们取下围巾，扪在盆子上，滤去杂物，然后倒入锅中或添入壶中，烧水泡茶，款待客人。

　　有几回，我到姑妈家，亲眼看着姑妈的两个女儿就像我说的那样，把冰熔化成水，然后烧了水，泡了茶，做了饭，让我吃喝，尽管吃这样的水很不卫生，但入乡就得随俗，只好硬着头皮，闭着眼睛往下咽。至今还清楚的记得，有一次，吃饭时，尽管姑妈一家人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可我们捧着碗，只吃了一丁点，看着我们呲牙咧嘴的样子，姑妈生气地说：“如果你们不吃饭，回去的时候，就把所有的剩饭剩菜带回家，从今往后就再也不要上姑妈家的门，姑妈家穷，姑妈的条件艰苦。名义上你们是来看姑妈的，却什么也不吃，饿着肚子回家，叫姑妈心里怎能过意的去？”每当想起这件事，心里就有无限的酸楚，不知姑妈家的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前年中秋，姑妈打电话说要我们抽空去到她家赏月，我半开玩笑地说：“姑妈，概不是叫我们来喝你们用马尿水泡的茶水吧？”姑妈听了大笑着说：“大侄子，你说的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今年你来呀，姑妈保证再也不会让你喝那难喝的马尿水了！说实话，就是你想喝，姑妈也没处给你找了！”我去的时候，不放心，专门在车的后背箱里装了满满两大塑料桶纯净水。刚进家门，姑妈一家人正在门口兴高采烈地迎接，我把礼物拿下后，姑妈说：“来就来，还带那么多的东西干什么？”，我说：“姑妈，这你就见外了不是？我们一年四季忙于工作，轻易不来看你，来一次哪能空手而来！”，接着我转过身子对表弟说：“来！帮我把车上带的水卸下来”，等我把水取下来时，姑妈一家人全笑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看得出来，这是一种久违了的发自内心深处的甜蜜的笑。姑妈的儿媳把我们引进屋，随手一指，接着哗哗的自来水喷涌而出，流了一大盆子。我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是为了解决贫困地区广大人们群众人畜饮水问题，有关部门在中西部地区施行的一项援助行动----“南水北调”，“引黄工程”，“母亲水窑”的一个组成部分。娃娃们上学再也不用掏腰包了，农业税也减免了，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姑妈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地说着。

　　看着清粼粼的河水和那一望无际的硕果累累的田野，我想，吃水不忘挖井人。有水了，姑妈一家人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姑妈家的幸福也是我们家的幸福，因为，城里人的根在乡下，乡下人的心在城里，城乡自古是一家，只不过各有个的牵挂。

（责任编辑：石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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