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文化年荣誉委员会会长出席在上海美术馆举行的“新浪潮”蓬皮杜中心藏品展开幕仪式。高剑平摄

　　●中法文化年的成功，已成为文化外交的一个典范。很多国家的代表都随之而来，要求在中国举办类似的文化年及大型文化交流活动

　　●一直以来，我们能够引来别人兴趣的，常常是古典的辉煌，难于让世界了解中国的当代文化。这个文化交流上的莫大缺憾，还将持续多久？我们能拿出多少代表“现代中国”的文化艺术与世界对话？我们又留住了多少深厚的文化底蕴呢？我们是否学会了选择，让文化产品更好地“请进来”和“走出去”？

　　在中国绵延一年的“法国文化年”，落幕之际有着一个妙绝的转身。

　　卢浮宫收藏的200件铜版画，在上海美术馆古典主义风格的空间里，有种优雅与凝重的和谐，让人安静而祥和。

　　凡尔赛宫的庭院、室内布置在上海博物馆复原，再摆上金碧辉煌的皇家用品与珍宝。300多年前带领法兰西王国进入强盛期的“太阳王”路易十四的宫廷生活，和着那个时代的特有气息，在国人的面前变得如此生动、贴近。

　　一路之隔，两座上海最具权威性的艺术展馆内，来自两座法国最负盛名艺术宫殿的众多藏品，两个重要展事，在法国文化年的尾声中给中国观众一个倩丽的背影。

　　在国庆黄金周，理所当然，它们吸引了众多上海市民与游客的目光。

　　有趣的对比，在当代与经典之间

　　理论上说，绵延了两年多的中法互办文化年，已在9月画上了句号。

　　这“句号”，在北京是9月中旬举办的一系列活动：“从香榭丽舍大街到万里长城”、“法兰西之夜———颐和园中秋游园晚会”、“索菲·玛索个人电影展”等等。在上海，9月24日，中法文化年主办方又一次举办了隆重的法国年闭幕仪式：当晚有巴黎国家歌剧院芭蕾舞团演出的拿手好戏《吉赛尔》、电影戏剧《马歇尔的幻觉》以及街舞演出等活动。

　　仪式宣告落幕，但法国文化年似乎仍然波涌浪推，意犹未尽：卢浮宫铜版画展9月30日才开展，美术馆大门的外墙上，竖立起以红、白、蓝三色飘带组成的装置艺术《风中的书法》；新建的现代艺术馆在同一天举行了法国艺术家“皮埃尔和吉尔作品回顾展”的开幕式；较早推出的凡尔赛宫珍品展，也要持续到11月底方才结束。

　　眼前的热闹，让人联想起一年前，法国文化年开幕时的情形：

　　2004年10月，法国文化年活动以在北京故宫午门广场的一场综合当代声光电手段的让─米歇尔·雅尔音乐会而拉开帷幕。随后，原本只以专业人士为主要对象、集中展示上个世纪法国工业设计开创性作品的“法国时尚100年”展览与讲座，引来满城争看；“法国印象派绘画珍品展”更创下了观众人数纪录。

　　在法国文化年的另一主要举办地上海，开幕式十分特别地选在一个改建后的厂房内，以一场名为“法国创意艺术廊”现代艺术展的开幕作为开场。随后，是第6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期间举办的“法国文化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要数法国总统希拉克亲自推荐的“浪漫主义多媒体喜歌剧”《游侠骑士》———一部融合了巴洛克音乐、芭蕾舞、现代舞、多媒体技术的实验剧。

　　将开头与结尾并置，法国文化年的热闹里似乎藏着一组有趣对比：舞台上，从创新的实验剧《浪漫骑士》和雅尔音乐会，到享有盛誉的芭蕾舞艺术经典《吉赛尔》；展厅里，从“时尚”与“新浪潮”，到凡尔赛、卢浮宫的传统珍藏；活动形式，从封闭展厅专业展演，到长城、颐和园数万民众参与的大型游园会……

　　浪漫迷人之外，关于法兰西的新了解

　　“法国文化年”举办之初，已有媒体预言，活动将在中国掀起一阵“法国热”。

　　回顾持续一年多的“法国文化年”，确实为广大中国民众近距离接触和欣赏法兰西文化艺术提供一次难得的机会。近300项活动，集中了法国文化遗产精品、现代舞台艺术以及现代科技和社会发展成果，让很多中国人对于现代法国的发展和成就、对于法兰西文化有了更为感性、更为丰富的认识和了解。

　　文化部副部长孟晓驷称之为“深厚凝重的东方中华文化与浪漫迷人的西方法兰西文化在世纪之初一次热烈的握手”。

　　“浪漫迷人”几乎是所有中国人对于法国、法国人、法兰西文学与文化的至深印象。“法国文化年”的许多活动，从“法国时尚100年”的衣香鬓影到万里长城脚下的法兰西民俗风情与街头艺术，从地中海沿岸的招贴画到马赛的贵族沙龙场景，无一不张扬且加深着这样的印象。

　　然而，这顿法兰西文化盛宴的烹调者显然并不想单以“浪漫”来迷住万里之外的中国人———在法语中，“浪漫”这个词，包含爱情、激情、多情等多重意思，其色彩与中文也有差异。

　　“仅仅用这个词来界定法国，过于狭隘和过时。法国是一个现代化国家，一个有着先进工业、农业、科技和发达教育的国家，一个充满活力、富有创造力的国家。”法国文化年启动伊始，法方总协调人阿兰·隆柏就几次这样强调。

　　“浪漫迷人”成了法国文化抵达中国的出发点。第一次在国外举办如此规模盛大的文化活动的法国人为自己的文化年确定了两个主题：“浪漫与创新”与“以人为本和革新”。前者主要涵盖文学、音乐、舞蹈、戏剧、建筑、视听、生活艺术等文化艺术领域的精彩活动，让人们了解古老的、多彩的和现代的法国，展示法国文化的多样性和创造力；后者主要展示法国在科技、教育、社会、学术研究等方面的最新成就。

　　现代、革新和创新，才是浪漫包裹之下的新鲜话题和重点。法国文化年的活动安排，已经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点。仍以在第6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法国文化周”为例，一周之内，12项展演剧目中，似乎只有芭蕾舞剧《希尔薇亚》一出算得上“经典”，此外，几乎清一色是上海·里昂打击音乐会、“音乐与高科技”音乐会、法国现代舞蹈等现代艺术作品。文化年期间的不少法国现当代艺术展演，如记者采访过的“法国视觉·当代城市与建筑”巡展、“新浪潮”蓬皮杜中心藏品展等，都吸引了大量国内专业人士。

　　然而，对于大众，这些贴着“现代”、“革新”标签的展演，远不及那些凝聚法国传统的经典艺术作品更具魅力。“法国印象派绘画珍品展”在北京吸引了超过30万观众，在上海则出现了连夜冒雪排队等候美术馆开门的情形。今年国庆，听说卢浮宫藏画到上海展出，不少人甚至在没有弄清铜版画为何物的情况下就将到美术馆去看“蒙娜丽莎”列入了黄金周的日程计划。而去年10月，许多国内观众都曾如此慕名去看《游侠骑士》，使得该戏赢得了票房成功，不过，在演出现场却也有不少人提前退场，摇头表示“看不懂”这样的“先锋”剧。

　　文化交流，我们能拿出什么

　　文化交流，是情感的沟通与心灵的对话。

　　关注现代艺术，是一种世界文化潮流。不仅是法国文化周，回顾近年来欧洲各国在中国开展的各类文化交流活动，几乎一律瞄准了“当代”和“创新”的主题，所选择的交流活动，除了经典艺术展演之外，更多现当代科技、文化成果的展示，力图给我们印象中的历史悠远的欧洲文明形象，添加上生机勃勃、富于创造性的崭新内涵。

　　以其科技、文化优势和创造力参与正处于蓬勃发展之中的中国建设，自然是这文化交流的华服底下所蕴含的经济动力。此外，选择现当代文化艺术，还因为传统经典已被社会认可而固定，前者则正处于探索发展时期，富有活力，面向未来，值得更多关注。

　　法国文化年主办方对于现当代艺术活动的选择，显然已经考虑到了中国的社会接受。从“新浪潮”到“法国三代摄影家”，从《游侠骑士》到让─雅尔，在法国都已是现当代艺术中取得稳定地位与评价的“经典”———尽管，它们与目前国内的大众审美仍有距离，但从“印象派”、卢浮宫出发，有了一次次的文化交流碰撞，总会有更多更快的了解与沟通，激发出更新的创造。

　　2003至2004年在法国举办的中国文化年，以“古老的中国、多彩的中国、现代的中国”为主题，与法国文化年一样精神相通。只是，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们能够捧出去且引来众人兴趣的，传统经典与民俗文化内容更多。而停留在古典的辉煌，难于让世界了解中国的当代文化，一直是我们的莫大缺憾。

　　据说，中法文化年的成功举办，已成为文化外交的一个典范。很多国家的代表都随之而来，要求在中国举办类似的文化年及大型文化交流活动。

　　在这样的时候，也许我们应更多自问：我们能拿出多少代表“现代中国”的文化艺术来与世界对话，我们又保留住了多少“深厚凝重”的文化底蕴呢？我们是否学会了选择，让文化产品更好地“请进来”和“走出去”？

　　但愿，我们从热闹的法国文化年中，收获的不仅仅是影星签名之类的浮光掠影。

　　《华东新闻》 (2005年10月09日 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