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的牵挂

——追记山东省潍坊市建设局局长、省对口支援北川灾后重建工作指挥部新县城建设组组长崔学选

人民网记者 徐锦庚 马跃峰

2009年08月12日07:23  来源: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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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13日下午,一颗久悬于千里之外的心,不甘地归于沉寂。山东省潍坊市建设局局长、省对口支援北川灾后重建工作指挥部新县城建设组组长崔学选,因患结肠癌医治无效不幸去世,年仅54岁。

  一直牵挂他病情的胡锦涛、习近平、李源潮等中央领导同志,特地送花圈致哀。山东省委书记姜异康专程到潍坊,转达中央领导同志的深切哀悼和亲切慰问。山东省委授予他“优秀共产党员”荣誉称号,号召全省党员干部向他学习。

  5月16日,本报记者到病房探望崔学选时,他曾信心满满:“还有两个月我就出院了,我要重返北川!”

  两个月后,他果然“兑现”诺言:躯体化作一缕清烟,托起那颗牵挂之心,穿越时空阻隔,飞向巴山蜀水……

  同胞之爱

  去年9月4日,在北川县灾后重建第一线鏖战3个多月的崔学选,被剧烈的腹痛击倒,绵阳中心医院初诊为癌症。9月6日,他被抬下飞机,送到济南齐鲁医院。当晚,专家会诊得出结论:乙状结肠癌晚期。

  9月8日,经过近8个小时的手术,主刀医生何庆泗走出手术室,叹息着对崔学选妻子宋伟说:“太可惜了,晚来了一个月!”

  “崔局长的病是在北川累出来的!”与崔学选并肩战斗在北川重建第一线的每位同志都这么说。

  四川强震发生后,崔学选被任命为潍坊市抗震救灾前线指挥部总指挥,率队奔赴灾区,同各族人民一道,展开气壮山河的大救援。

  潍坊市在北川县桂溪乡的援建点有18个。为尽快建好板房,崔学选不顾山高路险、余震频发,足迹踏遍桂溪每一座大山、每一个村庄。短短几个月,他们建设3369套板房,创造了山东乃至全国的多个第一。繁重的工作,恶劣的环境,加上水土不服,崔学选的身体渐渐被病魔侵蚀。

  人,离开了北川;心,却留在羌寨。9月9日早晨,崔学选刚刚苏醒,就迫不急待地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入院10个月来,崔学选一遍遍这样问医生、问家人,一次次修正重回北川的计划。然而,病魔却一次次将他的梦想击得粉碎。为此,他焦躁不安,逮住一切机会搜索北川的信息。“援建北川的同志每次来看他,他总是抓住人家不放,问这问那,全然忘了自己是个病人。”潍坊市建设局机关党总支书记郭新印说。

  今年5月11日,是北川新县城建设正式开工的日子。为亲眼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崔学选多次从病床上挣扎下床,说要“锻炼锻炼”,为出院重返北川做准备。由于身体极度虚弱,每次只能勉强站几分钟,急得他直拍床沿,怪自己没用。“好在北川新县城重建需要几年,出院后我还赶得上。”他这样自我安慰。

  “结婚20多年,家成了他的旅馆。病倒以来,他却特别粘我,总要我陪在身边,话题总是围着北川转。他说,看到北川的受灾老百姓,就像看到自己兄弟姐妹受苦受难一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要一闭眼,他们的影子就在眼前晃。”妻子宋伟说。

  剧烈的病痛,折磨得崔学选常常昏迷、神志恍惚。去世前两天,他刚苏醒就急急问妻子:“俺那个新县城道路,有一段要翻修,修好了没有?”妻子回答不知道,他生气了:“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昏睡一阵后,他醒来又问:“北川要建幼儿园,你说玩具放在哪里好?”还没等妻子问答,他又昏睡过去。

  慈父之爱

  6月30日,北川县桂溪乡的羌族姑娘汪美,带着3个弟妹,千里迢迢赶到潍坊。此时,崔学选已被转入重症室,不能接受探视。

  “让我们看一眼崔伯伯,哪怕隔着玻璃也行。”孩子们抹着泪哀求。

  地震中,汪美表姊妹6人的父母同时遇难。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艰难度日。2008年的六一儿童节,崔学选专门购买了书包、笔记本、钢笔等学习用品,送到孩子们的手中,还安排他们第一批搬进板房小区。后来,4岁的张关林发高烧,五六天不见好转。崔学选听说此事,把孩子带回指挥部医疗队。经医生诊断,张关林患上严重的肺炎,前后治疗7天才痊愈。从那时起,这个孤儿之家,多了一位山东伯伯。

  知道父亲最疼爱这些孤儿,女儿崔彤赶快到商场,给他们买了一大堆生活、学习用品。

  “给5岁的张关林买了玩具熊、变形金刚,给11岁的贾小李买了书和本子,给汪美、汪华姐妹俩买了化妆品和《莎士比亚选集》,还有各种各样好吃的。”崔彤觉得,自己此番盛情,足以让父亲开心。此时的崔学选的气管已被切开输氧,无法言语。听了女儿的话后,他脸上不但没露喜色,反而朝女儿瞪眼睛,显得颇不满。

  “后来我才知道,爸爸是怪我小气,没给现金。”崔彤说。5月中旬,6个孤儿中的汪华来看崔学选时,他让妻子拿出2000元钱,硬塞给汪华,还嘱咐:“这钱给弟弟妹妹上学用,让他们好好学习!”

  在最后20多天弥留之际,崔学选仍然牵挂着北川的孩子。有一天,潍坊市援川前方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姜新刚去探望。无法说话的崔学选示意女儿拿来纸笔,用颤抖的手,艰难地写下一行字:“回北川,给孩子(指孤儿姊妹)钱,叫她们(指妻子女儿)去,这事重要。”

  “他没交待过一句话,没留下一句遗嘱,如果说有,这就是他最后的心愿。”宋伟哽咽着说。

  7月8日中午,崔学选陷入深度昏迷,生命指征跌至低谷,医生无奈地摇摇头。崔彤不甘心,跪在床边一遍遍呼唤:“爸爸,你不能睡啊,不能睡啊!”然而,父亲毫无反应。医生劝崔彤放弃,让父亲安安静静地走。

  执拗的女儿知道父亲需要什么,她伏在父亲耳边说:“爸爸,您不是答应,病好了带我去北川吗?您不是说过,北川新县城等着您建设吗?你不是承诺,要照顾好北川的孤儿吗?说话要算数呵!”

  奇迹出现了:崔学选轻轻地点了点头,监护仪器上,氧饱和度、心率、心跳渐渐上升……这是来自遥远北川的呼唤,最后一次帮他战胜病魔。

  “开始我还奇怪,他在北川才待了3个多月,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感情?”宋伟说,“后来我明白了,他是把北川当作自己的家乡,把北川的老百姓当作自己的兄弟姐妹,把孤儿当作自己的孩子!”

  深沉之爱

  同样是爱,被崔学选赋予了不同的含义:对北川,对他人,他爱得炽热;对家庭,对亲友,他爱得深沉。

  崔学选去世前几天,家人希望他能留下遗嘱,只是难以启齿。潍坊人民医院重症室主任王海波乘他清醒时,先与他聊北川,看他精神不错,试探着问道:“崔彤马上就要研究生毕业了,您是不是给组织写封信,给崔彤安排个工作?”崔学选一听,立马把头往旁一扭,闭着眼睛不再搭理他。妻子和女儿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们太了解他了。

  父亲对北川6位孤儿慈父般的真情流露,触动了崔彤的心弦。父亲病重后,正在青岛海洋大学读研的崔彤请假回来陪护。在女儿眼里,父亲一直是个感情内敛的人。父亲赴北川后,曾多次要她去灾区看看,说灾区会让她震撼。奇怪的是,当母亲几次提出要去照顾父亲时,他却断然拒绝。“现在我明白了,这是一种深沉的爱。”崔彤说,“叫我去,是想让我多经磨砺多受教育;不让妈妈去,是担心妈妈体质弱吃不消!”

  5月16日,记者采访崔学选时,提出为他们拍一张全家福。当时,女儿崔彤担心父亲多想,没答应。父亲去世后,崔彤后悔莫及:20多年来,只拍过三四张全家福,最后一张全家福还是2004年拍的。

  崔学选的父亲今年88岁,母亲84岁,体弱多病。援建前,朋友劝他:你上有老、下有小,自己身体又不好,再干几年退休了,图什么呢?崔学选说,小家要顾,大家更要顾。国家需要的时候,我们更有这个责任。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崔学选编了个“到北京学习”的理由,还嘱咐妻女帮着圆谎。儿子病倒后,老母亲颤巍巍地来到病榻前,双手摸着他的脸,眼泪流了下来:“等你病好了,咱回莱州老家看看。”崔学选反过来宽慰老人:“娘,等我病好了,我陪您去看看新北川!”

  牵挂别人的人,注定会被别人牵挂。崔学选的事迹被媒体广为报道后,社会各界通过各种途径和方式,纷纷表达对他的敬重和慰问之情,前往医院探望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四川一位素不相识热心人还寄来偏方,说能治好他的病。信中祝福:好人一生平安!

  崔学选去世后,山东、四川两地举哀,数千人赶到潍坊为他送行。羌族姑娘汪美饱含热泪,深情唱道:羌山高,蜀水长,说不尽崔伯伯的恩情;羌红艳,咂酒醇,拿来献给我们的亲人……

(责任编辑:姚晓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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