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柴旦远眺

　　少年郎时，是西部诗人李若冰的《柴达木散记》，让我认识了“大柴旦”。

　　十九年前，当我准备启程青海高原时，一位研究生学兄陶醉般地谈起大柴旦之美。他说，当年国家建设刚拉开帷幕，一批20岁来岁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血性青年，听说大西北急需要干部，就放下学业报名去了青海。他呢，一头扎进大柴旦，当了柴达木工会秘书，美滋滋地每月领下微薄的工资，也没忘寄回上海德家人。他说，那是1958年的10月。当年，彭德怀大元帅还去视察大柴旦硼砂厂，他们办的《柴达木报》，给人们多大鼓舞啊。

　　大柴旦，蒙古族地名“伊克柴达木”， 意思是大盐湖。地质学家公认，远古的柴达木一片汪洋，诺木洪曾遗留着贝壳梁。考古工作者在小柴旦湖发掘出旧石器时代的细石器，表明在23000年前盆地就有人类活动。周代，这里是西羌驻牧之地，魏晋南北朝时，又被吐谷浑人统治，唐朝时吐蕃王国控制了柴达木。蒙古人自元代进入柴达木，明代末年藏族自黄河沿岸和青海东部陆续迁来……

　　盆地的盐湖，少说也有30多个，各种盐储量1000亿吨以上。大柴旦里的大、小柴旦湖、马海湖远不算大，而上世纪大柴旦之出名与红火，全因为五十年前国家把刚诞生一年的“柴达木工作委员会”从格尔木迁来。后来，接连更名为“柴达木盆地行政委员会”“柴达木行政委员会”，相当今天的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挖盐、背筐的开发者、建设者高达五万人。大柴旦统辖柴达木盆地的年代，给老柴达木最荣耀的日子。

　　等我第一次追随到大柴旦，已经是它红火过去的三十年后。

　　那是1989年盛夏一次洪水过后，来自福建年、河南、北京的好友和我结伴，一大早就迎着朝阳从敦煌出发了。一路奔波到格尔木五百多公里，除了途中美丽的海市蜃楼，就是寥寥成行的涂着沥青的黑电线杆，牛羊稀少人更少。偶尔所见，也只是爬上电杆的护线人。我们本想在中途300公里处的大柴旦垫补一下肚子，到那里的通讯线路，全让洪魔吞噬了。等大家人困马乏，来到万人村似的大柴旦，进了工委牧区般地大院，我们第二方案——让200公里开外的格尔木市带的安排午饭的信儿，还没有带到。

　　面对不速之客，大柴旦人三下五去二就端上一大盆包子，和一盆鸡蛋汤，歉意地说：“洪水断了路，啥也买不进来，凑合点吧。”我们很快灌饱肚子，加了汽油，天黑赶到盐湖城格尔木。

　　1992年初夏五月，我再次从柴达木西北边缘驱车到大柴旦。一路沙土灰尘，在进入工委前的坡路上颠簸过来。车队停在汽车站沙石大院后，才发现把车子的后保险杠颠掉了。无奈折回头，找到路边车辆检查站，一番交涉讨回了后保险杠。

　　大柴旦人再次表现出极大热情。那时大柴旦行政委员会早已降为准县级政区，大柴旦像冷湖、茫崖一样，处于最萧条时期，到处负责累累进行资源开发，连化工厂也快要关门了。我借着酒劲儿，一晚上和老大柴旦聊着艰苦船业的辛酸往事。翌日一早，山边儿刚露出鱼肚白，我就徜徉到西头下岗工人平房区。只见许多盐湖人、化工人家家在街头摆摊设点，依靠零售白菜、杀猪卖肉，解决微薄的工资问题。

　　之后，我到南方一去十几年，总觉再无缘于苦难的大柴旦人，却常常为柴达木奉献者的悲剧黯然神伤……

　　最近，青藏铁路即将通车的消息，把我第三次吸引到柴达木。

　　四月底从海西州府出发时，太阳还红红的。正午时分，强烈的紫外线透过车窗，晒得人脸热、裤腿烧。谁知，经羊肠山进入大柴旦的百十公里路上，半天内风云多变，几乎是十里风雨、十里飞沙、十里飘雪、十里冰雹，柴达木气候多样性可见一斑。久违的大柴旦，笼罩在一片鹅毛雪片中。这里到处冰挂雾凇，昔日路旁的白杨转眼成了参天大树，两侧楼房五光十色，当年那些成排平房，甚至干打垒，少的成了文物，连原行委、工委楼前的雕花大门也拆墙透绿了。

　　轻踩着水，轻跳着雪，我走过多彩的大广场。脑海里的大柴旦底片被毁灭了。我来了个脑筋急转弯，是的，也就十二三年，海拔3000多米高的大柴旦脱胎换骨了。我揣摸着最亮丽的飘着国旗的楼房，应该是行政大楼了，这时工作人员也下楼接应我们。

　　节日驻守的工委副主任张宝富感触地说：“现在这里又有1万5千人，我们又是一代大柴旦人，西部大开发给我们带来新契机，招商引资、民企西进，累计引进外资11亿元，又诞生了一大批煤炭业、化工业、开采业、建筑业。尤其是十五期间，地区生产总值比九五增长近六成。去年人均GDP达到5361美元。十一五期间，我们人均GDP将要达到11055美元。”

　　大柴旦的巨变，使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然而，眼前是真真切切的大柴旦。

　　张宝富还兴奋地告诉说：“知道吧，自打大柴旦成为西部经济三角区一个支点，304名破产职工一次性得到安置，还新建成960多套居民住房，户均面积65平方米。有个300牧民的鱼卡乡，人均收入近万元。这不，当年离开柴达木的哈萨克人，2002年10月已经有421人从新疆返青，安排他们定居在柴达木盆地最好的马海牧场，新建了82套住宅，户户接通了自来水管，建设了3000千瓦的光伏电站，修通30多公里村级砂石路面。现在，马海村443口人，安居乐业，正在致富。但是，大柴旦需要宣传，我们到上海，人家看名片，还问大柴旦什么级别地区哩。”

　　从他们的笑声里，我看到大柴旦变大变美了。当年的锡铁山矿区，也新建了锡铁山镇。达肯达坂山口八公里处的温泉沟，一年四季热水长流，为前来投资的外商、来宾提供了天然健身去处。

　　夕阳回照，我轻轻撩起小柴旦湖碧绿的湖水，追逐着蓝天下成群的天鹅鸬鹚鸟，一直翻越过巍巍铁石关，倘佯在世界第二大盐湖——5856平方公里的察尔汗世界时，悸动的心似乎还留在那遥远、偏僻而重新崛起的大柴旦…… （人民网西宁5月17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