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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存亡的关头,华夏热血儿女投身抗战,将生死置之度外——
彭嘉衡:九死一生终不悔
人民网记者 王尧
  2005年09月01日06:33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彭嘉衡近影 人民网记者 王尧摄
彭嘉衡近影 人民网记者 王尧摄
  8月26日,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附近燕翔西里一幢普通的居民楼里,记者见到了在抗日战争中执行过64次对日空中作战任务的彭嘉衡。岁月无情,昔日风华正茂、英姿勃发的天之骄子如今已满头华发,但老人仍思维敏捷、行动自如,不似年过八旬。往事历历,彭嘉衡老人平实的讲述将我们带回到那个抗日烽火燃遍祖国大地的年代。

  为抗日投笔从戎,冒老乡之名考上军校

  “我本名不叫彭嘉衡,是冒老乡之名考上军校的。”彭嘉衡原名彭淮清,印尼华侨,祖籍广东兴宁。1935年,讲究叶落归根的父亲将彭淮清和弟弟送回老家念书,两年后“卢沟桥事变”爆发。

  “当时,我们学校有个口号———投笔从戎,大家都希望能参军打鬼子。我那时16岁,就跟着同学到广州报考黄埔军校,但我底子太差、年纪又小,人家不要,就又回去读了一年书。”1938年,彭淮清终于如愿以偿参加了第4集团军交通兵团,主要任务是野外建线之类,很艰苦。1940年,前身为黄埔军校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前来招生,因要求考生必须是高中毕业,彭淮清不得已借了老乡彭嘉衡的高中文凭前往应试,竟然一举成功。从此,彭淮清变成彭嘉衡。“一开始,还真是不习惯,被录取的考生列队点名时,点到彭嘉衡没人答应,喊了3次,我才恍然大悟,这是在叫我呢。”

  1941年,中央航校到军校来招生,彭嘉衡成为航校第15期飞行学员,并获得了去美国继续学习飞行的资格。1944年秋天,学成归国的彭嘉衡被分配到美国第14航空队中美航空联队第5大队第17中队。联队的前身即“飞虎队”。“严格讲,我们还不能算飞虎队队员,因为这时‘飞虎队’已经转为正规部队,不再是原来意义上的‘飞虎队’了。”彭老说。

  参加包括武汉空战在内的64次对日空战,获颁两枚奖章

  “我经常驾驶P—51野马式战斗机,那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战斗机。”提起心爱的“坐驾”,彭老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战斗机的主要任务是护航、侦察、轰炸、扫射、格斗,我最擅长的是轰炸,炸桥、炸敌人的军用物资……我的命中率比较高。”

  “执行任务时心里害怕吗?”“不怕,心里都是对日本人的恨。早期日本飞机是很先进的,飞行员很猖狂,想炸哪儿就炸哪儿,在广州,我亲眼目睹了轰炸后的惨状———很多百姓被炸得皮肤都粘到了一起。到了后来,他们就顶不住了,基本没有还手之力。”

  “您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一战?”“武汉空战。”彭老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出动了两百多架轰炸机,从重庆、昆明、芷江等机场起飞,对日军在武汉的军用机场、军火库等目标进行轰炸。我们战斗机负责护航,在最上层保护轰炸机,看有日军飞机来,我们就跟他们格斗。那天来的飞机太多了,一批来了,一批走了,地下乌天黑地,上面全是烟,江岸是一片火海……”

  “最危险的是哪一次?”“有一次,我驾机执行轰炸日本军舰的任务,敌人的防空炮火对着我打。当时,我真有跟敌人同归于尽的想法,但一想到明天出来战斗又要少一架飞机,还是拼了命把飞机拉起来,10米、20米……最后飞机几乎是呈90度拉起来的,等我摇摇晃晃降落在芷江机场,一看,油箱里的油几乎耗尽了,机尾上有20多个弹孔,好险!”

  1945年8月14日,也就是日本宣布战败投降的前一天,彭嘉衡获得了美国政府颁发的两枚奖章,其中一枚为优异飞行十字勋章,为美国最高航空奖。后来,由于多次辗转,这些记录着彭老64次空中对日作战历史的奖章遗失了。上世纪90年代,彭老的儿子到了美国,在一家餐馆打工时听到一位美国参议员和几位空军军官说起芷江抗日,禁不住上前搭话。几位美国人听完彭嘉衡的故事后,表示如果查实便可以补发勋章。彭嘉衡提供的相关原始材料很快寄到美国,3个月后,美国空军总部按照抗战时期的奖励规定,补发彭嘉衡“优异飞行十字勋章”和一枚航空奖章。

  “我不是英雄,牺牲了的战友才是真正的英雄,我只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有战斗就会有牺牲。当年在芷江机场,许多早晨还和彭嘉衡一起刷牙的战友,晚上就见不到了。一有战友牺牲的消息传来,大家都难过得吃不下饭。

  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彭嘉衡和室友互相交待了后事。室友马宗骏家人的姓名,彭嘉衡都一清二楚,他也把自己家里的情况详细交待给了马宗骏。“我说,如果我牺牲了,请他把我枕头底下的那块金表交给我女朋友,那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

  最难过的莫过于目睹战友的牺牲。“一天,我正在值班室等待任务,突然天空中摇摇晃晃地飞来一架B—25轰炸机。飞机还没能进入跑道便一头栽地,机身立刻起火燃烧了起来。一位美国飞行员被困在里面出不来,火烧得他大声惨叫,一旁的救护人员也束手无策。一位美国飞行大队长跑了过来,拔出手枪向大火中的飞行员连开了两枪,然后把手枪扔进了燃烧着的飞机,低着头慢慢走开了。我看见大队长一边走一边哭,满脸都是泪水。后来军事法庭判他无罪。”彭老回忆起60多年前的这一幕,十分伤感。

  中国飞行员牺牲的就更多了。“记得我刚到17中队报到,就听说我在中央航校的教官、分队长林耀在战斗中牺牲了。没几天,越南归国华侨、分队长卢誉彪又牺牲了。接着,我的同学陈置也牺牲了,朱杰在战斗中受重伤,俞扬和的飞机被敌人炮火击中……”中央航校第15期的同学中牺牲的就有十几个,彭嘉衡把他们的名字都抄下来了。

  “我不是英雄,牺牲了的战友才是真正的英雄,我希望能借此机会向他们的亲人表示慰问。战争是残酷的,我们应该珍惜今天的和平,不应忘记烈士们做出的贡献。”

  不久前,彭嘉衡将得之不易的两枚奖章捐给了国家博物馆。相濡以沫半个多世纪的妻子付汝梅完全支持他的决定。彭嘉衡在芷江出生入死时,付汝梅正在重庆上学,彭嘉衡每天一封信将身边发生的一切告诉她,“好多事她比我记得还清楚”。“我们能活到今天,看到祖国强大,已经很幸运了。把勋章捐给博物馆,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这段历史,记得这段历史,不要忘记烈士们做出的牺牲。”彭嘉衡和付汝梅说。

  “您如何评价自己在抗日战争中的表现?”

  “我是一个合格的战士。”彭嘉衡想了想,平静地说。

  人物小传

  彭嘉衡,1921年7月生于印尼,1938年参加国民革命军第4集团军交通兵团,1940年考入中央陆军军官学校,1941年进入中央航空学校学习,1942年赴美国高级飞行学校学习,1944年回国被分配到美国第14航空队中美航空联队,抗战期间先后参加了包括武汉空战在内的64次对日空战。1947年退役返回印尼。1950年回国进入军委民航局工作,1986年退休。

  《人民日报》 (2005年09月01日 第五版)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责任编辑:徐星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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