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榮查看作物生長情況。 　　受訪者供圖

　　在江蘇徐淮地區淮陰農科所的考種室，高德榮抓過一把麥種仔細觀察，肉眼可見有一些麥種上長出了麥芽——這可不是件好事。“白皮小麥種植‘看天收’的問題亟須解決。”他對育種團隊人員說。

　　高德榮是江蘇裡下河地區農業科學研究所小麥研究室主任，這次他走出裡下河的“一畝三分地”來到江蘇淮安市，是作為全國人大代表來調研。

　　去年5月，高德榮看到新聞：河南、安徽、湖北多地的小麥，在收獲期前遭遇大雨，出現穗發芽，影響了農民收成和糧食安全。作為一名農業科技領域的全國人大代表，他敏銳地意識到，在更大范圍內選育和推廣紅皮小麥，已經迫在眉睫。

　　“目前，我國小麥種植面積約3.5億畝。黃淮麥區、北部冬麥區基本都是白皮小麥。”高德榮介紹，白皮小麥與紅皮小麥品質沒有差異，產量高低與皮色也無關聯。在以前面粉加工技術不高時，白皮小麥麩皮混磨入面粉中，不會影響粉色，還能提高出粉率，受到市場歡迎，價格也一度更高。但白皮小麥種子休眠期短，收獲期遭遇陰雨穗發芽嚴重﹔紅皮小麥休眠期長，在極端天氣下能保障小麥產量穩定。

　　既然如此，為何許多北方地區仍在種植白皮小麥呢？

　　高德榮帶著團隊到農業科研單位、種植大戶家裡、面粉加工企業調研后發現，許多農戶不是不知道白皮小麥的種植風險，而是沒有選擇。

　　江蘇淮南地區，雨水豐沛，很早就發現了白皮小麥穗發芽的缺陷。20多年前曾有地方種過白皮小麥，但穗發芽讓農民損失慘重，從此種植紅麥品種再無動搖。隨著雨帶北移，北方干旱地區開始面臨這個新問題。為什麼不將淮南地區種植的紅皮小麥移栽過來呢？

　　“正如‘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一方水土養一方小麥。”高德榮解釋說，以江蘇為例，淮南種植的紅麥是春性小麥，淮北種植的白麥則是半冬性小麥，淮南小麥一旦跨區域種植將無法抵御凍害。放眼全國，也是如此——北方地區應當盡快選育適合本生態區種植的紅皮抗穗發芽小麥新品種。

　　他將調研了解的情況進行梳理，寫成加大紅皮抗穗發芽小麥品種選育與推廣的建議，帶到今年全國兩會上，很快就收到了農業農村部的回函。回函不僅對這份建議表示高度重視，還表示將在現有小麥品種的國家審定中，對抗穗發芽性較差的品種進行“一票否決”。

　　“這是個好的開始，但距離新品種的育成還有10多年甚至數十年——先將抗穗發芽性好的紅麥與適合北方種植的白麥雜交，在每一代連續選擇優秀材料，直到5—10年后性狀穩定，再參加國家或省組織的品比試驗、區域試驗、生產試驗，通過所有這些試驗才能報請國家或省級審定，經過審定才能推廣，就像通過一門門考試，都合格了才能領取畢業証書。”提出建議后，高德榮步履不停，他與率先響應的淮陰農科所先試先行，目前育種工作已邁出第一步。

　　在高德榮的設想中，育種應能“一次性”滿足走訪調研中了解的農戶需求，例如在抗穗發芽的同時，能有效抵抗小麥赤霉病和白粉病，還能提升口感，降低施肥量、用藥量，增強市場競爭力。“希望先在江蘇淮北建成紅皮小麥種植的‘試驗田’，取得好的效果后，再向全國推廣。這是我作為人大代表的職責所在。”高德榮說。

　　《 人民日報 》（ 2024年08月29日 1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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