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深度貧困地區,瞄准貧困人口集中的鄉村——

脫貧攻堅抓關鍵(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指引下——新時代新氣象新作為)

本報記者  顏  珂  朱  磊  楊文明  程遠州  黃  嫻

2018年04月02日04:59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未來三年,歷史性地解決中華民族千百年來的絕對貧困問題,讓現行標准下的貧困人口同全國人民一道邁入小康社會——新一輪脫貧攻堅戰,已到后半程,更是沖刺期。

  全國兩會期間,習近平總書記參加內蒙古代表團審議時強調,打好脫貧攻堅戰,關鍵是打好深度貧困地區脫貧攻堅戰,關鍵是攻克貧困人口集中的鄉(蘇木)村(嘎查)。

  瞄准特定貧困群眾精准幫扶,向深度貧困地區聚焦發力,各地各部門實招硬招迭出,以非常之策,解非常之困,堅決打好打贏精准脫貧攻堅這場歷史性決戰。

  以最實作風“啃”最硬骨頭

  抬頭是山,低頭還是山,武陵山深處的湖南省瀘溪縣洗溪鎮宋家寨村,距縣城不過25公裡,車行卻足足1小時。

  全村1359人,貧困發生率高達46.2%——初來宋家寨扶貧,外人都替張碧桃擔心:“這個貧,怎麼扶?”

  張碧桃是瀘溪縣就業局局長,全局一共8個人,她帶來倆,加上自己這個年過半百的單位“一把手”,在宋家寨“安了家”。

  村部內一間大約20平方米的小屋,就是張碧桃臨時的“家”。除了一張床,余下的空間被一卷卷地膜佔滿。“今年免費給貧困戶發了辣椒種子,這也是免費給他們的地膜。”每周5個工作日,除了到單位安排工作,張碧桃幾乎把全部精力都傾注到了宋家寨。

  解非常之困,當用非常之力。

  “總書記要求盡銳出戰,對於我們基層而言,就是要把任務細化到每名干部身上。”瀘溪縣委書記杜曉勇介紹,聚焦“重點中的重點”,瀘溪縣確定了39個深度貧困村,縣領導各自認領,包干到人。全縣181個后盾單位(包括省裡和州裡的后盾單位),約7000名干部,全部細化了責任。

  “啃”最硬骨頭,就要上最強力量。深度貧困村是打贏攻堅戰最薄弱的環節,中辦、國辦去年底印發《關於加強貧困村駐村工作隊選派管理工作的指導意見》,各地迅速貫徹,加強選優派強的力度。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要求南疆四地州的駐村干部主要從區直機關、中央駐新疆單位選派,駐村工作隊隊長由廳級干部、處級干部擔任。湖南要求新一輪省市駐村幫扶工作隊的安排要向深度貧困村傾斜。

  “啃”最硬骨頭,必須以最實作風。黨中央已經明確,將今年作為脫貧攻堅作風建設年。各地聞令而動,集中力量解決脫貧領域“四個意識”不強、責任落實不到位、工作措施不精准、資金管理使用不規范、工作作風不扎實、考核評估不嚴格等突出問題,讓作風“虛火”降下來,讓脫貧工作硬起來。

  “硬化村路8.6公裡,269.8萬元﹔113戶危房改造,130萬元﹔村容環境治理83.925萬元……”湖北省秭歸縣九畹溪鎮仙女村正在建設的村委會廣場上,今年扶貧攻堅項目公告引起了村民關注。14大項扶貧攻堅任務,總投資2146萬余元,每一筆資金的撥付、使用、監管及項目進度一一在列。國務院扶貧辦主任劉永富介紹,下一步中央財政、省級財政、市財政、縣財政扶貧資金分配結果一律公開,鄉村兩級扶貧資金、扶貧項目公示公告,接受社會監督。

  針對扶貧領域存在的冒領、套取扶貧和涉農資金的問題,河北省張家口市萬全區今年採用“人臉識別”身份認証系統,實現精准識別人員、精准發放資金,堵住資金發放微腐敗的漏洞。

  “啃”最硬骨頭,要用最嚴考核。

  瀘溪縣小章鄉梓木坪村的扶貧工作隊員姚俊輝掏出手機,展示起一款應用程序,“一天要在上面打4次卡,有沒有在村裡,后台掌握得一清二楚。”

  “連續兩個季度考核位居后五位的實行末位淘汰。”雲南省瀾滄拉祜族自治縣扶貧辦副主任楊凱告訴記者,縣裡不定期對全縣20個鄉(鎮)駐村扶貧工作隊隊員到崗和履職情況進行督查,目前已經調整、撤換了11名抓脫貧攻堅工作不力的村干部。

  放眼全國,脫貧攻堅戰以來,已查處作風和各種問題的案件6萬多起,處理相關責任人8萬多人。層層較真碰硬,層層傳導壓力,脫貧攻堅責任越壓越實。

  讓扶貧產業拔節生長

  3月24日,貴州省麻江縣克麻村的示范產業園裡,大棚栽培的大球蓋菇正大量出菇。駐村第一書記陳開軍說,該園區規劃300畝,引進專業公司負責種源配置、技術指導,“半年多時間,跑縣鄉培訓,在園區實踐,我也成了土專家。”

  “發展產業是實現脫貧的根本之策。”貴州省委書記孫志剛說,“必須來一場振興農村經濟的深刻的產業革命,舍此別無出路。”今年,結合實施鄉村振興戰略,貴州啟動了脫貧攻堅“春風行動”,作為“四場硬仗”中最難、最重要的產業扶貧再次吹響沖鋒號——“利用春耕生產的有利時機,堅決打好農業產業結構調整攻堅戰。”

  奮發新作為,特色優勢產業正不斷在貧困山鄉拔節生長。

  青藏高原上養蜜蜂?人都缺氧,蜜蜂能活?西藏貧困程度最深區域之一的南木林縣,就選擇了一條不尋常的蜂蜜產業發展路子。

  “拔窮根,難就難在選准產業。”西藏自治區農科院農業所副所長王文峰研究高原養蜂技術多年,擔任南木林縣仁歐村駐村工作隊隊長伊始,就籌劃在村裡搞蜜蜂養殖。

  “飛來飛去的,蜇到人和牛羊咋辦?”當王文峰把蜂箱搬到了村裡時,村民炸開了鍋。

  “我們長期從事農業新技術、新方法的示范推廣工作,農牧民群眾對新事物有所抵觸,我們已經見怪不怪。”王文峰和隊友們同村兩委班子成員一家家走訪,耐心地介紹相關知識,漸漸打消大家的顧慮。

  被“驅逐”出村子的蜂箱,又搬回來了。如今的仁歐村,已形成了養蜂、養牛、電焊等幾個能給群眾帶來穩定收入的產業。“村裡的住宅區、產業區,都要請專業單位幫我們制定規劃,開了春就一項一項地實施。”村支書尼瑪石曲說。

  革除小農經濟等落后觀念,深化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必須在轉變思想觀念上來一場革命。

  年均氣溫2.1攝氏度,無霜期不足100天,這樣的資源稟賦怎樣發展產業?轉換思路,河北康保縣劣勢頓變優勢:氣溫低、風沙大,種庄稼不行,但疫病少,正是綠色養殖的好條件。看中這裡的好生態,龍頭企業乾信牧業落戶,扶貧基金跟進,產業加速發展。

  變劣勢為優勢,切實提高扶貧產業的質量和效益,也必須在轉變產業發展方式上來一場革命。

  李聖友的勤快在瀘溪縣潭溪鎮下都村是出了名的,地裡的活總是趕在前頭做。幾天前,他就早早地給自家的椪柑林搞完施肥和剪枝,“再等半個月就能上山去打藥了。”說話間,這位皮膚黝黑的漢子拖來一筐椪柑,“去年最后的一點存貨,還甜著咧!”

  種植椪柑,李聖友前些年可沒少嘗苦頭。

  當年生產隊“分家”,李聖友跟著父親,就要了一條渡船,靠擺渡為生。渡口架橋,李聖友失業,沒有一分田地的他隻好承租流轉土地跟著其他人種椪柑。行情不好,別人或許有路可退,李聖友卻根本不知往哪退……

  哪裡跌倒,哪裡爬起。縣農業局的幫扶,讓李聖友明白,要有品質意識,以質取勝。通過技術培訓,改進種植方式,果子的品質上來了。去年,他種下的80畝椪柑早早脫銷,銷售收入達19萬多元。

  創新生產經營方式,創新產銷對接機制,創新利益聯結機制,成為各地用產業特色擦亮扶貧亮色的必答題。

  “要不是院士團隊來,我們可不敢張羅村民種馬鈴薯。”瀾滄縣農業服務中心主任趙艷龍說起縣裡的馬鈴薯產業,底氣十足。中國工程院對口幫扶瀾滄,帶來冬季馬鈴薯種植技術,以前雞蛋大小的馬鈴薯現在最大能達到兩公斤一個。“保守估計每畝產量也有3噸,一公斤2元,畝產值就有6000多元。”趙艷龍說。

  “產業扶貧必須要做強做大品牌,延長加工產業鏈,突出附加值。”寧夏回族自治區扶貧辦副主任劉學智說,寧夏產業扶貧突出“四個一”(建設100個產業扶貧示范村、培育100家扶貧龍頭企業、培育1000家扶貧產業合作社、發展10000名致富帶頭人)示范帶動工程,積極推廣“公司+合作社+農戶”等模式,帶動貧困戶長期穩定脫貧。

  補齊貧困群眾“精神短板”

  瀾滄縣竹塘鄉雲山村蒿枝壩二組,當年死活不肯種馬鈴薯的貧困戶李扎襪,今年卻開始為自家田地不夠種而發愁:前不久,他特意又租了別人兩畝地,還是種馬鈴薯。

  去年他家土地的畝產值從400多元猛增到7000多元,靠的就是優質馬鈴薯。

  “當初為什麼不願種?”

  “萬一種不成,一家人吃啥?”李扎襪道出了大實話。

  “很多貧困群眾並不是不願意干,而是干錯了無法承受失敗的損失。要激發群眾的內生動力,就要想辦法讓貧困群眾看到實實在在的收益。”竹塘鄉副鄉長毛如志說。

  從注重外部幫扶向注重外部幫扶與激發內生動力並重轉變,注重扶貧同扶志、扶智相結合,補齊貧困群眾“精神短板”,是脫貧攻堅的一項重要任務。

  “給牲口肌肉注射,在它的耳朵下方兩三厘米處成45度下針,動作要快要准。”3月29日晚,貴州省鬆桃縣太平營街道芭蕉社區的青年志願者脫貧攻堅夜校裡,防疫員唐雲青一邊講解一邊示范,台下30多個學員前傾著腦袋,目不轉睛……

  共青團貴州省委在全省開辦50所青年志願者脫貧攻堅夜校,重點覆蓋全省14個深度貧困縣,讓越來越多的貧困人口用知識和技能脫貧致富。

  扶智扶志,教育培訓至關重要。從競相開辦脫貧攻堅農民夜校、講習所等機構,到實行“一村一幼”、發展高等職業教育,各地發力教育扶貧阻斷貧困代際傳遞。根據教育部、國務院扶貧辦日前印發的《深度貧困地區教育脫貧攻堅實施方案(2018—2020年)》,力爭到2020年,西藏、四省藏區、南疆四地州和四川涼山州、雲南怒江州、甘肅臨夏州等深度貧困地區教育總體發展水平顯著提升,實現建檔立卡貧困人口教育基本公共服務全覆蓋。

  扶智扶志,關鍵還看幫扶工作實不實、細不細。

  寧夏鹽池縣青山鄉古峰庄村,一度賭博盛行,村民張平“耍錢”是出了名的狠——1995年就欠了40多萬元的債。最難的時候,借錢借不到,貸款貸不著。村黨支部書記張玉東卻找上了門:“我出錢,你出力,咱們合伙養牛羊,掙的錢對半分。”

  3月29日,見到張平時,他一身塵土,粗糙的雙手滿是灰泥,“剛給工地送水下來。”這些年,張平養羊養出了上千頭的規模,包工頂峰時要帶著上百村民干活,已經還清了債款。對著外人提起過往,他不願多說,只是指著張玉東:“沒有他,我干不起來。”

  用心、用情、用力幫扶,讓“沒想法”的貧困群眾腦子轉起來、心裡熱起來、身子動起來,已在各地蔚然成風。

  扶智扶志,通過鄉村自治等方式進行合法管理和引導也必不可少。

  “去年種了3畝黑皮冬瓜、2畝南瓜,收入近3萬元。”吳達超話裡透著得意。旁人故意逗他:“你家牛呢?”他咯咯笑,忙擺手說:“賣了賣了!”吳達超原先是個“牛痴”,醉心於斗牛娛樂,家裡卻常常揭不開鍋,需要政府救濟。一場村民大會,吳達超等8人被評為“懶漢”,萬達集團幫扶的專項扶貧基金分紅停發了。無奈之下,吳達超等人加入合作社學種菜。5畝地3萬元的收入讓他開了竅,沒等干部上門,他主動找到合作社要求接著再種5畝菜。

  針對“干部干、群眾看”問題,吳達超所在的貴州省丹寨縣積極引導村黨支部、村委會通過村規民約建立獎勤罰懶機制:對不參與公益事業、不參加村級合作社生產經營的懶漢,暫停或取消享受集體經濟分紅等優惠政策,並用取消的分紅獎勵“最勤”的貧困戶,營造良好的幫扶導向。

  不斷改進幫扶方式方法,更多採用生產獎補、勞務補助、以工代賑等機制,促進形成自強自立、爭先脫貧的精神風貌。

  “扶貧扶貧,扶一把,還得自己走,不然工作隊撤了,不還是回到老樣子?”從宋家寨村部扛起一大卷地膜,貧困戶楊良全正准備鋪到今年新種的辣椒地上,步子雖慢,但走得精神,走得穩當……


  《 人民日報 》( 2018年04月02日 06 版)
(責編:馮粒、袁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