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特區”特在哪兒,掣肘又在哪兒?

2017年09月14日08:28  來源:半月談
 
原標題:“學術特區”特在哪兒,掣肘又在哪兒?

  創新驅動,關鍵是人才。近年來,部分高校針對現行激勵與考評機制弊端,進行“學術特區”試點:研究人員不設定量考核指標,自行決定研究課題,實行終身教職制度……充分的信任和自由,能否真正激發人才活力?在推進高校和學科“雙一流”建設過程中,學術特區未來推廣價值幾何?帶著這些問題,半月談記者近日對部分學術特區進行了調研。

  在“學術特區”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的實驗室裡,所長王曉東(左二)在和學生們交流 金立旺/攝

  學術特區“特”在哪兒

  時值暑假,浙江大學生命科學研究院的實驗室一如既往地忙碌。“做研究就是這樣,沒有節假日,放棄休息時間從早到晚泡在實驗室的人不在少數。”浙江大學生命科學研究院院長馮新華說。

  建於2009年的浙江大學生命科學研究院是該校的學術特區,採用國際化的管理和運行模式,面向海外招聘在生物醫學領域有建樹、有潛力的科學家,實行院長負責制和PI聘任制。PI(Principle Investigator)是一個舶來品,指以一名學術帶頭人為核心,具有相對獨立的學術、人事、財務自主權。

  近年來,學術特區在研究機構和高校中越來越多。清華大學高等研究院實行和國際接軌的教師選聘、評價和流動體系,重點培養以學術為終身追求的人才,打造以學術為中心的工作環境;在北京生物科學研究所,實驗室主任不必年年申請項目,每年有穩定的科研經費,做什麼課題、怎樣使用經費,都由實驗室主任說了算;南開大學的人才特區採取多種靈活模式聘用人才,破格給青年人才更多的資源支持……

  學術特區探索旨在突破現有體制機制障礙。傳統體制下引才程序較為繁瑣,用同一套硬性標准和量化指標評價研究人員的水平和成果,而學術特區則更看重科研人員的學術潛力,不唯論文和學歷。

  曾在哈佛大學從事博士后研究的湯平平幾年前歸國,進入南開大學元素有機化學國家重點實驗室。“盡管當時只是副教授,但一進實驗室便獲得了200萬元的啟動經費,每年可破格招收2名博士生和3名碩士生,前三年還可以不承擔教學任務,全力搞科研。”湯平平說。

  “回國之前聽說國內高校行政體制比較復雜,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在非學術事務上,但學術特區在人事、財務、管理和科研布局上都避開了僵化規定,給予研究人員充分支持。”浙江大學生命科學研究院教授趙斌曾在美國學習、工作多年,學術特區的科研環境讓他感覺很滿意。

  “創新驅動實際上就是人才驅動,學術特區是科研體制改革的排頭兵,採用國際通行的方法引進使用人才,目的是讓人才把創新能力發揮到極致。”馮新華說。

  學術特區成績來自哪兒

  南開大學化學學院和藥物化學生物學國家重點實驗室共引進海內外優秀青年人才41人,19人入選國家“青年千人計劃”;浙江大學生命科學研究院引進25名青年人才,全部入選國家“青年千人計劃”;北京生物科學研究所自2003年引進、培養青年人才50余位后,迅速躋身該領域國內外研究機構第一方陣。

  這樣的成績從何而來?最重要的是學術自主權。“原創性的科學研究往往是無法預料和人為主導的,必須給予充分的自由,讓科學家自己去探索。”國務院僑辦海外專家咨詢委員會委員、美國杜克大學教授王小凡說。

  “科研最根本的是要發現前人沒有發現的東西,需要強大的毅力和定力。如果科學家自身沒有動力,外部再施壓也沒有用。”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王曉東說。

  在享有充分學術自主權的同時,學術特區還堅持兩條原則——嚴引進,嚴考核。青年學者任職幾年后,由國際專家組成的科學指導委員會對研究人員的工作進行匿名評估,給出具體建議。

  “國際專家都來自海外對標學校,如果學者的學術水平也能在美國一流大學拿到終身制教職,那才意味著通過了考核。”馮新華說,近年來浙江大學生命科學研究院的學術產出、各類科研項目資助在浙江大學的研究機構中名列前茅,但仍有個別學者沒有通過國際專家的嚴格考核,隻能離開。

  南開大學副校長佟家棟說:“為保証引進人才質量,不稱職者將被解除聘任合同,這解決了高校人才引進工作中一直難以突破的待遇低、路徑長、不合格人才難以流動等問題。”

  “學術特區是我國高校和研究機構走出的一條人才培養新路子。”王小凡說。

  學術特區發展掣肘在哪兒

  雖然其探索被寄予厚望,但學術特區也面臨一些成長的煩惱,受到“特區是否該一直‘特’下去”的質疑。

  “在學院建設方面,經常遇到實際問題不好解決,這時大家就坐下來討論,根據實際需要、客觀條件尋找相應的解決辦法,但有時不那麼容易。”趙斌說,作為新生事物的學術特區,如何在傳統體制中更好地成長,目前仍然是考驗各方的一道難題。

  “學術特區要保持發展動力,一方面需要國家、高校傾力支持,另一方面則需要不斷產生重大成果,用實力說話。”馮新華說。

  在不少研究人員看來,人才流動可以被視為學術特區正在產生的溢出效應。北京生物科學研究所流動到中科院相關研究所和清華、復旦等高校的青年學者,已成為所在部門的學術帶頭人;浙江大學生命科學研究院通過學院間專家的互聘、兼聘,整體推進了浙江大學生命醫學的學科排名。

  “學術特區建設的根本目的並不是提供特殊待遇,而是要通過先行先試,積累經驗,探索擴大改革的可行性。”西安交通大學公共政策與管理學院副教授梅紅說。

  “‘特區’發展路徑,我們在經濟制度上已有過實踐,在科技創新上也正在嘗試。”王小凡說。

  在馮新華看來,隨著改革的深入,傳統體制和學術特區正在慢慢接軌。“學術特區的探索,將促進我國學術體制更加完善,為科學研究、科技創新插上騰飛的翅膀。”(朱涵 韋慧)

(責編:劉夢妮(實習生)、申亞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