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蓋州看守所副所長駕車撞人后異地遺棄逃逸--時政--人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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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寧蓋州看守所副所長駕車撞人后異地遺棄逃逸

2011年07月06日05:31    來源:《中國青年報》     手機看新聞

  
溫淑艷舉著兒子的遺照。記者 王晨攝


  “爸!我走了啊!”2011年1月14日清晨,姜瀟楠穿著羽絨服,推開門,轉身走入了黑暗之中。他永遠不會知道,這句話將成為夢魘,伴隨他父母的余生。

  姜瀟楠是遼寧省蓋州市英才中學9年級4班的學生,別的年級都放假了,但將要面臨升學的他們還得上課。然而,這一次,姜瀟楠卻沒能像平常一樣走進學校。6時許,當他走到蓋州市二線交通崗南70米左右時,被一輛沒有任何手續的白色桑塔納轎車撞倒了。

  令人震驚的是,交通肇事后,肇事者不但沒有積極施救,反而將被撞昏迷的姜瀟楠帶離事故現場,然后遺棄在另一條公路上,隨后一腳油門飛速逃逸。過了1個小時,姜瀟楠才被路人發現,送至醫院。然而,經過連續11天的搶救后,姜瀟楠最終還是因頭部外傷,造成顱腦嚴重損傷而死亡。

  更令人震驚的是,肇事者竟然是遼寧省蓋州市看守所副所長鄭錫銘。當天他制造了這起惡性交通事故后,做了下面這些事情:將車開至單位,把后座帶血的坐墊換下焚毀,換上新坐墊﹔然后將車開至修理廠,換了被撞毀的前保險杠和車燈。接下來,他繼續回單位上班。

  這起惡性交通事故在蓋州引起了極大反響,甚至有人將之形容為蓋州的“藥家鑫案”。2011年5月31日,遼寧省營口市中級人民法院以鄭錫銘涉嫌故意殺人罪,對此案進行了開庭審理,法院沒有當庭宣判。

  7月6日,經公安機關補充偵查,此案將在營口市中級人民法院再次開庭審理。

  11天后,他離開了人世

  如果沒有這次意外,姜瀟楠本應在2011年6月參加中考,而這顯然成為了姜家遙不可及的夢想。作為紀念姜瀟楠的一種方式,英才中學9年級4班同學在照畢業照時還給他留了一個位置,這更讓他的父親姜家福心如刀絞。

  1月14日,凌晨,在北京工作的姜家福2點才回家。同平時一樣,姜家福每次回家都是先到兒子房間。由於臨近中考,孩子往往復習到很晚,連鴨絨坎肩都沒脫就躺在床上睡著了。看兒子熟睡的樣子,姜家福感到心疼,為了讓兒子睡得舒服些,他為兒子脫了坎肩。

  據姜家福回憶,父子間最后一次對話發生在那天早上6點。

  “幾號放寒假?”姜家福問。

  “22號, 因為要中考,就9年級還在上課。其他年級都已經放假了。”姜瀟楠回答。

  “你走吧,晚上回來再聚。”姜家福說。

  “爸!我走了啊!” 孩子穿上羽絨服,留給姜家福一個背影。

  8點半,姜家福的妻子溫淑艷接到來自學校的電話。“你家孩子出了交通意外,在蓋州市中心醫院搶救。”

  姜家后來才知道,事實上,姜瀟楠是在市府路上被晨練的路人發現的。市府路是蓋州大清河邊新修的一條路,早上6點路燈已關,路面漆黑。姜瀟楠被路人發現躺在機動車道上,一隻手捂著肚子,一條腿呈弓字型,腦袋歪著流著血。“表情很痛苦,但發不出聲音。”好心的路人隨后撥打了120和110。警察通過校服聯系到英才中學,進而確認了傷者身份。

  15分鐘后,姜家福趕到醫院,在重症監護室看到了頭上纏滿紗布的兒子。醫生告訴他,孩子顱腦損傷,很嚴重,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姜家福決定馬上轉到營口市中心醫院。

  9點出發,約35公裡的路程,因為怕顛簸,姜一路扶著兒子的頭,血淌在褥子上,孩子一條胳膊動,一條腿在蹬。“兒子,一定要堅持住。”姜家福已經記不清一路喊了多少次,心痛如焚。

  10點左右到達營口市中心醫院,做完檢查后,姜瀟楠被推進手術室,直到下午2點才出來。“孩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角似乎有淚水,仿佛要說什麼,又發不出聲音。”

  11天后,姜瀟楠離開了人世。11天裡,姜瀟楠沒說一句話,直到臨終也沒合眼。“我們跟醫生說哪怕是植物人也行,隻要有兒子在,我們就有精神寄托,至少兒子在喘氣,心在跳動,摸一摸身體還是熱的,留個人給我們就行,可連個植物人也沒留下。”姜家福流著淚告訴記者,我每天都給兒子擦腳,擦身子,我都對他說:“兒子你要堅持,你一定要過來。”其實我兒子也挺堅強的,一般人也挺不到11天,連護士都含著眼淚說這個孩子太堅強了,他是硬挺了這麼久。

  撞人后異地遺棄然后逃逸

  姜瀟楠離開人世的時候,案件還沒有偵破。

  5月31日的庭審中,在舉証階段,公訴人向法庭出示了一份公安機關的結案報告。結案報告稱,1月14日6時30分,蓋州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接到報警稱,蓋州市清河橋頭西側市府路100米左右發現一人倒在馬路上,昏迷不醒,疑似遇交通事故后肇事者逃逸。接警后,警方趕到事發現場。經現場勘查后,警方認為,受害者被發現地點非事故第一現場。鑒於案情重大,蓋州市公安局成立了“114專案組”,蓋州市公安局局長呂兵擔任組長。

  專案組經過細致調查,終於在姜瀟楠死亡后兩天鎖定蓋州市公安局看守所副所長鄭錫銘有重大作案嫌疑,1月28日晚,專案組召開會議,決定29日傳喚鄭錫銘。

  然而,29日早上8時30分,鄭錫銘主動到蓋州市公安局副局長王勇的辦公室投案。

  檢察機關指控:14日6時許,被告人鄭錫明駕駛無証白色普通型桑塔納轎車行駛至蓋州市二線交通崗南70米左右時,將被害人姜瀟楠撞倒,在被害人姜瀟楠昏迷的情況下將其拖拽至車上。鄭錫銘為了逃避法律制裁,將被害人姜瀟楠帶離事故現場后遺棄在蓋州市清河橋頭西側市府路100米左右的路邊,被害人姜瀟楠被行人發現后,送至醫院經搶救無效死亡。

  檢察機關認為,被告人鄭錫銘身為人民警察無視國家法律,在交通肇事后為逃避法律追究,將被害人帶離事故現場后遺棄,致使被害人無法得到救助而死亡,其行為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二十二條之規定,犯罪事實清楚,証據確實、充分,應當以故意殺人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庭審中,鄭錫銘對犯罪事實予以供認。他承認,他所駕駛的車輛為2010年購買的無証車輛(俗稱“黑車”)。在鄭錫銘的訊問筆錄中,鄭供認:“我是早上6點10分從家裡出來的,肇事時間我估計是6點15分,當天是工作日我從家出發就是為了去單位上班,平時都是7點前到單位,因為食堂7點開飯。因為肇事時駕駛的車牌是假牌子,所以車牌照記不清了,牌子是向別人要的。肇事時所駕駛的車是從去年七八月份開始開的。肇事后,我開車回到單位,當天上午我將車的坐墊套卸下來放到辦公室,同時讓單位鍋爐工把遼H的假牌照換下來,換了一副遼O的牌照,具體號也記不清了。然后去修車廠修車。修完車后我把車停在單位車庫裡,當天下午或第二天我把兩副牌照和車內的坐墊套用兩個塑料袋包著,丟到鍋爐房燒了。然后讓人換上新的坐墊套。”

  在法庭辯論階段,鄭錫銘的辯護人認為,鄭錫銘在案發后主動投案,並交待了主要犯罪事實,屬於自首,應該依法從輕或減輕處罰。

  然而,姜家福對鄭錫銘辯護人的自首之說提出了質疑。他認為,鄭錫銘在投案前,已被公安機關鎖定有重大犯罪嫌疑,所駕駛車輛也被鎖定是重大嫌疑車輛。在公安機關偵查階段,鄭錫銘的兩次口供都隱瞞了主要犯罪事實,之前的口供稱:“將被害人姜瀟楠撞倒后,拖拽到車中,是想送到蓋州市醫院搶救,在拐彎時,由於車門不嚴,將孩子甩了出去,自己並未發覺。”直到2月25日,在公安機關強大的審訊壓力下,鄭才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實。因而,不能構成自首。他對於主要犯罪情節避重就輕,從這一點上講也不能從輕處罰。

  原告代理律師認為,鄭錫銘將姜瀟楠拋棄在機動車通行的馬路上,鄭應該預料到有車可能從此經過,並且已經看到前方有車的燈光,鄭應該預料到被害人可能被他人車輛再次碾壓。所以說,鄭錫銘意圖制造被害人被他車肇事的假現場,以此嫁禍於人,來逃避法律對被告人的懲罰。

  該律師認為,此外,鄭在從車上拖拽孩子時,使孩子的頭部摔在地上,對孩子造成第二次傷害。犯罪后毀滅犯罪証據,毀掉車牌,換保險杠,換車燈,補漆等,都是在極力掩飾犯罪事實。

  “人民警察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

  姜瀟楠的離去讓他的班主任趙洪勝心情始終無法平靜。

  他告訴記者:“姜瀟楠學習成績很優秀,他是一個所有老師都很喜歡的學生,作為老師來說我失去了這樣一個很好的學生,可能一輩子都放不下,這麼多天我們沒有一天不想他。”

  “前幾天有一天晚上,有個學生不自覺地說‘這個菜,姜瀟楠最愛吃’。我坐在旁邊心情很長時間都平靜不下來。”趙洪勝說。

  姜瀟楠的一名同學稱:“姜瀟楠跟同學相處得很好,上課也不搗亂,很守紀律,平常誰有困難都幫忙,大伙對他印象都挺好的。”

  最痛苦的是姜瀟楠的母親溫淑艷,她始終認為孩子沒走。“我不相信兒子就這麼走了,我兒子好好的、蹦蹦跳跳的就沒有了,肇事者如果把我兒子撞完送醫院,我兒子根本就不會走,我心裡越想越痛。”

  溫淑艷說,生瀟楠的時候沒有奶水,瀟楠是喝奶粉長大的,他體質差,小時候總愛得病,好不容易拉扯這麼大,但孩子大了特別懂事、善良,“有個同學父母離婚了,跟爺爺奶奶過,我兒子主動接近他,跟他一起玩,還跟我說:‘媽,他和他奶奶一起過也沒吃過啥好的,你給我點錢吧,我帶他吃頓燒烤。’”

  “他穿衣服什麼時候都整整齊齊的,就是夏天出門,也沒有像人家小孩那樣穿拖鞋、背心往外跑,什麼時候都板板正正的,他可注意自己形象了,也特別在乎父母的感受。我在家的時候,他說:‘媽,你悶了,我教你玩電腦,我教你打游戲,你自己在家玩。’”溫淑艷一邊說一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鄭錫銘太冷酷了!他也有孩子,他也是為人父母,可那麼冷的天,零下二十多攝氏度他就忍心把我兒子扔在那凍一個多小時,出事的地點距離醫院就十幾分鐘路程,身為一名人民警察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溫淑艷至今認為,鄭錫銘是故意把孩子扔到漆黑的機動車道上,想再制造一次車禍。“我現在沒有別的要求,就希望能得到公正判決,能讓我兒子瞑目”。

  溫淑艷夫妻倆現在也不敢回家了,家裡都是兒子的影子,前幾天中考,滿街都是與兒子年齡相仿的孩子。“我的眼睛都是直直的,我想如果是我兒子該多好。”溫淑艷說。(記者 王晨)

  本報營口7月5日電
(責任編輯:袁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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