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夢妮繪

　　7月28日，國資委主任李榮融就股權分置改革發表正式談話，指出股權分置改革試點要穩定有序展開。

　　在整個股權分置改革的大戰役中，佔市場總量2/3的非流通股主要為國有股和法人股，而在非流通股中，國資委其實是國有股的終極出資人，也是証券市場最大的終極股權持有者，其一舉一動對市場都有至關重要的影響。有評論說，尚福林對於股權分置改革起到的是開弓者的作用，而箭落何方，則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國資委。

　　兩年多前國資委剛剛出現時，人們並沒有加以重視。一個曾經被輕視和質疑的部門，在兩年間迅速崛起，成為影響中國大政經的重要角色之一。國資委主任李榮融也成為最受矚目的角色。在坊間笑話中，李被描述為國企老總“最怕”的人物，這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政策讓諸如倪潤峰之類的“國企教父”就此離開舞台，更關鍵的是他所依靠和掌控的權力的來源。

　　“在一個行業中大企業不宜過多”，國企掌門人李融榮一直這樣強調。8月1日，國資委發出通報：又有6家中央企業重組合並。至今，國資委履行出資人職責的中央企業已由最初的196家調整為169家。

　　“李榮融與國企打了一輩子交道。”一位李榮融早期在無錫工作時的同事說。李榮融1968年從天津大學化學系畢業后，被分配到無錫油泵油嘴廠做了一名車間工人。當了5年工人，他對國企有了最切身的感受。很快，他利用自己的化學知識進行技術革新，提高工藝水平，在設備改造方面顯示出才能，不久就被提拔為車間主任。

　　在基層國企整整磨練了18年后，李榮融在地方和中央部委的崗位也都是分管國企。從主導國企改革的前經貿委主任到執掌國資委，也是“水到渠成”。李榮融在國家經貿委長達十年，對國企改革有相當明晰的思路。一位官員說：“在任經貿委常務副主任期間，李榮融就是主抓國企三年脫困的主要執行人，他在國企改革、產業政策、安全生產等關鍵領域的工作力度很大。”

　　對於國資委主任這一新角色，李榮融有著自己的認識：“由國有資產管理體制改革來推動國有企業的改革，這是一個重大的轉變。我們現在是以出資人的身份來推進改革，我們的身份不是政府，所以採取的方法手段都要變化。”至於國資委的任務，“就是要把交給我們的國有資產搞好。一個是國有經濟的布局調整，第二搞好國有企業，第三保証增值。”

　　新的角色對於李榮融也是一個新的挑戰。繁重公務之余，李榮融幾乎把所有的閑暇時間都用在了讀書上。不僅如此，他還把這種好學的風氣帶到了國資委的日常工作中。“我們國資委很重要的一項工作就是學習，注意吸收方方面面的意見。我們許多局星期六星期天都拉出去，加強業務學習。”

　　“讀萬卷書”后，李榮融繪出一幅國資改革的藍圖：第一件事就是給中央企業明確定位。“國有經濟的重大責任，主導作用就體現為三句話：影響力、控制力、帶動力。中央企業一定要成為行業的排頭兵。如果不是排頭兵，我們一定要把它逐出去。”“三年下來如果不能、達不到國內本行業前三名的，淘汰，該合並的合並掉，該賣的賣掉，老總該走人走人。”

　　李榮融說，從國資委誕生那天起，有關國有資產的責任問題，可以說在國家這個層面上已經解決了，但具體到每個企業，這個問題還沒有落實。大部分企業還實行總經理負責制，他們對國有資產負不了責任。所以必須尋找一個新的途徑，為國有資產的責任“找到一個載體”。

　　這就是國資委工作重心之一的董事會試點工作。“在企業這個層面上，也要實現經營者和所有者分離。隻有這樣，國有資產的保值和增值才有保障，才能建立一個既合作又監管的相互制約關系，更有效地把國有資產運作好。以往對國有企業管理，是通過任命經營者為負責人，這遠遠不夠。國有企業的出資人是國家，按照出資人是第一權利人的概念，隻有組建董事會，出資人的利益才能得到充分維護，隻有這樣才能真正實現企業所有者與經營者的分離，使出資人的最大利益得到維護。”在這番話中，李榮融關於組建董事會的良苦用心可見一斑。

　　在中央企業改革層面，李榮融有著長遠和系統的想法，有著全球的視野。去年和今年國資委幾次組織中央企業招聘高級管理人，都面向海內外，希冀在全球尋找優秀而合適的經理人。競爭的意識，也貫穿在國資委內部的工作管理中，國資委所有司局級干部要競爭上崗。

　　接近李榮融的人，常為他對事物准確和超前的判斷力所折服，更會為他坦率而又堅定的風格所深深吸引。“不務虛言、一諾千金”更是身邊熟悉的人對他的評價。推進國有企業改革決非易事，更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李榮融有著堅定不移的毅力，更有著平和心態和果敢魄力。聽取意見，是李榮融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項內容，隻要客人拜訪國資委，他都要征詢他們對國有資產改革以及國資委工作方面的意見。

　　李榮融在接受採訪時指出：“多做少說，有些事隻做不說，這不隻是國務院對我們的要求，也是我們這項探索性極強的工作需要。”“有些事我們不得不在分歧中前進。離內外資在中國平等競爭的日子不遠了，我們拖不起。我給自己的時間表，隻有三年。”

　　面對變革的困難和肩上的重擔，李榮融很坦然：“說老實話，國有企業改革是世界難題，中國在國有企業改革上支付的成本在國際上是最低的，反過來成效有目共睹。值得自豪的是，今天給了我這樣一個崗位。我對解決這個難題充滿信心，搞企業就那麼幾條，你要遵循企業的規律，按照企業的規律辦，我不相信辦不好。”

　　走到股權分置的“場中央”

　　一次李榮融隨中央領導在湖北視察，有位男子從人群中擠過來問他：“您是國資委主任李榮融吧？我在電視上看到過你，我是一個股民。”這使李榮融真切地感受到，國資委主任這個角色在証券市場中的影響。

　　國資委是証券市場最大的終極股權持有者，自成立伊始與証券市場便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身為掌門人，李榮融感慨地說：“國資委與過去的經貿委不一樣，國資委現在對股市的影響太大了。坦率地講，我們現在做得還不夠好，還得埋頭多做一點。”他要求秘書留心每天証券市場的情況：如果上漲或者波動不大，就不用匯報﹔反之，則要報告。

　　在每次的中央企業負責人會議上，李榮融都會提及資本市場。“對這個市場，我們和証監會有著共同的責任”，李榮融曾對國資委全體干部這麼說，“沒有資本市場，中央企業做不強、做不大，今后走向國際市場也必須要有這個市場。”

　　李榮融在2004年12月國資委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上表態說：“無論大、小股東，都希望股市健康發展，中央企業要為健康的股市努力作出貢獻。目前上市的國有企業中，大部分是國有經濟絕對控股，在這種情況下，就需要更多地關注小股東，需要和小股東相互溝通和理解。否則，很多改革就無法推進。”

　　第二批試點啟動后，股權分置進入更為大面積、大范圍、力度更深的階段，有人說，國資委已經走進了“場中央”。5月30日証監會和國資委雙方共同發布了《關於做好股權分置改革試點工作的意見》時，業界評價說，國資委和証監會真正開始了“紙面合作”，股權分置改革已進入實質性的階段。“國資委的加入，無疑意味著管理層解決股權分置問題的徹底決心。但同時，國資委的態度，無疑也將決定股權分置改革的游戲規則，尤其是在一些操作性細則和配套措施上”。

　　李榮融像個數學家（眾說紛紜）

　　在國資委的網站上，李榮融個人簡歷一欄中有“1968年后任工人”的表述。已經身為國資委主任、對11萬億國有資產負有第一責任的李榮融對這段經歷仍然充滿深情：“正是這5年的工人教會了我許多做人的道理”。

　　1968年的李榮融剛剛大學畢業，進入社會后的第一個身份是工人，是最基層的生活。這段經歷肯定對他的一生有相當的影響。也許正是由於這種影響，使得他即使做了省部級高官，依然十分嚴謹、不苟言笑、不張揚。這是李榮融的特點，也與國資委的整體風格類似。

　　國資委成立17個月之后，由“郎顧案”引發的關於國企改革尤其是MBO的大討論讓經濟學家們激戰猶酣，但國資委似乎處於一種十分奇特的“任憑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的境地。事實上，國資委並沒有失語，隻是行事低調。

　　一般人的理解，國資流失如此嚴重，李榮融本來應該拍案而起，像審計署李金華刮起“審計風暴”那樣，發起一場聲勢浩大的國有資產保衛戰，但是李榮融做得比拍案而起更絕：2003年年底，國資委連發兩份文件規范國企改制﹔在郎顧案爭論最為激烈的2004年9月，國資委發表署名文章表明態度。事實証明，國資委直指制度建設的三把火威力非同小可，李榮融說，有的國企老總估計兩個月睡不好覺。

　　在MBO這樣的重大問題上，李榮融雖然是反對的，表述起來也沒有給人一種斬釘截鐵、擲地有聲的感覺。他說：“現在企業制度我認為是不合理的，我們這麼多年証明，所有者跟經濟者混在一起是不合適的。”採訪中人們注意到，李榮融甚至隻用了一個相對緩和的詞語“不合適”，並且神情起伏不大，語調平緩。但是，即使他的語調再緩和，人們也能感覺得出，在重大原則問題上，他是非常堅定的。

　　李榮融職務的標准稱呼是“國資委第一責任人”。這樣的稱呼非同一般，所以，李榮融說自己滿腦子的責任。比起有些官員激揚的論調，李榮融更像一個數學家。的確，11萬億國有資產，需要一顆冷靜的、清醒的、精打細算的頭腦來打理。

　　摘自《中華工商時報》

　　《市場報》 (2005年08月05日 第七版)